第1章 重生渔村(2/2)
父亲都开口了,陈东自然不会反对。
两人把今天打上来的鱼装进两个竹筐,大多是巴掌长的小黄花,里头还混著两条小石斑。
陈东把那些挑出来的鱼苗也並了进去,用大鱼盖在竹筐最底下。
这年头,个头小的海鲜不金贵,渔村人眼里也就是换点油盐钱。
这点鱼苗更卖不上价,但陈东坚持带上,“反正不占地方,万一有人要呢?”
陈大壮没吭声,把竹筐抬上了板车。
板车是八十年代的老物件,轮子有点不圆了,走在坑洼的石子路上顛簸得厉害。
绳子深深勒进陈大壮的肩膀,他身体前倾,一步步往前拉。
陈东在后面推著,望著父亲佝僂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路过村口小卖部,玻璃柜檯后探出个脑袋。
是老板娘王婶,四十多岁,顶著一头在渔村里不常见的捲髮。
她男人在汕头做生意,她便在家开了这小店,成了村里消息最灵通的人。
“大壮,又去卖鱼啊?”王婶嗑著瓜子,嗓门敞亮。
“嗯。”陈大壮脚步没停。
“你家阿东明天就回学校了吧?”
王婶斜睨向陈东,“哎呀可算熬出头了,大学生呢,將来毕业包分配,吃国家粮,你老陈两口子就等著享福吧!”
陈大壮咧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东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包分配”的好日子没两年了,制度很快就要取消,更何况家里这情况,復学都成问题。
出了村子,公路旁是一排新盖的二层小楼,白墙红瓦,在村里低矮石板屋的衬托下格外扎眼。
那都是村里去外地打工挣了钱的年轻人回来盖的。
“看见没?”
父亲指著一间在建新房,“老李家大儿子,去深圳才三年,今年回来就盖了这房。听说在那边,一个月能挣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翻了一下。
一千块。
在九六年,这是个了不得的数字。
陈大壮出海打一个月鱼,运气好时能挣两百,差了连一百都难。
陈东知道父亲想说什么。
“咱家以后也能盖。”
陈大壮没接话,只是拉车的步子迈得更沉了。
到镇上水產市场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市场不大,一共就十几个摊位,大多是熟人。
看见陈大壮父子,都客气地打招呼。
“大壮,今天货色不错啊!”
“这石斑挺肥,自己留著吃吧?补补身子。”
陈大壮摇摇头:“卖,都卖。”
黄花鱼两块五一斤,石斑四块。
称重、算钱、装袋,忙活一个多钟头,总共卖了八十三块六毛。
陈大壮数钱数得很仔细。
那些皱巴巴的纸幣,他一张张捋平,按面额叠好,放进贴身內兜,再用別针仔细別上。
收拾妥当,他才看向筐底那网小鱼苗,面露难色。“这个……”
“我去问问。”
陈东提起那网小鱼苗,在市场里转了一圈。
无人问津。
这种小鱼苗,通常都是拿去做饲料或是直接扔掉的,就算有人买,也是一块钱一大兜,值不上工夫钱。
他站了半晌,终於有个卖虾的老伯朝他招招手。
“后生仔,你这小鱼苗怎么卖?”
“您看著给就成。”
老伯隨手掂量一下:“五毛吧,我拿回去餵鸭子。”
五毛就五毛。
陈东点点头:“好。”
接过那张皱巴巴的五毛钱,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他死的时候,五毛钱掉在地上,怕也没人愿意弯腰去捡。
而现在,它能换两个实心的白面馒头,让父母多吃上一顿。
“阿东,我去给你妈抓药。”父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
“我去隨便转转,您不用管了。”
“好,一会回这里匯合。”
父亲去卫生所抓药去了。
陈东没去劳务市场,也不像前世那样在网吧门口张望。
他只是一个人在镇子上漫无目的地走。
经过化肥站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门面不大,就两间旧瓦房,门口零星堆著些印了字的尿素袋子。
老板老吴蹲在地上,正和人下棋,棋盘是拿粉笔直接画在地上的。
“吴叔。”陈东打了个招呼。
老吴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镜。“哟,陈东,明天该回学校了吧?”
“嗯。”陈东扫了眼那些化肥袋,“最近有啥新货不?”
“就这些,尿素、复合肥。”
老吴挪了一步棋,“你要买?你家又没地。”
他说的是事实。
渔村人家靠海吃饭,本来就不怎么种地,陈东家只有房前屋后三分薄地,要买肥料,確实奇怪。
“我想买点。”陈东有点不好意思,“有没有……小包点的?”
老吴停下手,扭头看著他:“小包没有,可以散卖。你要来干嘛?”
“自家菜地试试,搞点实验。”
陈东含糊地回道,掏出十块钱,“帮我称五斤尿素,再来三斤复合肥吧。”
“好咧,等著。”有生意做,老吴象棋都不下了。
总共花了八块五。
陈大壮要是知道,肯定得骂他是个败家仔。
但陈东却另有打算。
他想试试脑子里出现的那个“东西”,到底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