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日(2/2)
裴烈低了低头,凑得离盒子更近了些。
“咱们本该是一条道上的。”
“他们跟我之间,恐怕得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帐要算。”
“別再藏著了。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狐狸还在低低地啜泣,裴烈也没催。
搁平时,他只需调出面板看一眼心绪,就能摸清这狐狸哪句真哪句假。偏偏这铁盒子把这方法拦得死死的。
他不想打开盒子,赵长山的死法歷歷在目……这狐狸嘴里的话,他没全信。
等阿九的哭声终於一点点收住,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透了:“哥,我没骗你,说的全是实话。”
顿了顿,它头一回反问了一句:“你跟山君有仇,这也没骗我?”
裴烈扯了下嘴角,没瞒。
前阵子那黄皮子,药庄里的倀奴。
他停了一下,终於还是把打一开始就缠著他的那件事问了出来。
“那山君能钻进人的梦里,你听说过没。”
“听说过。那也是山君把人变成倀奴的手段。”
话音刚落,阿九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你著了道了?!”
裴烈的手指在铁盒边沿定住。
“宰了黄皮子之后,我老是梦见一头花斑猛虎,站起来约莫一丈高。”
阿九的声音沉了下去。
“山君的印记有两种法子,一种得面对面才能种下。这种见效最快。”
“另一种法子,留一丝印子附在別的东西上。山君能顺著这丝印子找到人在哪儿,也能耗掉天赋神通,隔著老远把人拽进梦里,一点一点把人的意志磨碎,再种下印记……”
“变成灰衣人那样只听他使唤的倀奴。”
裴烈没说话。
“山里那些妖跑不掉,就是躲到哪儿去,它也能寻过来,或者把我们拖进梦里头。”阿九说。
“不过应该有限制吧……”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喘气声。
裴烈重新开始敲盒子:“那你呢。”
“什么?”
“印记。”裴烈说,“山君在你身上留了没有。”
盒子里彻底没了动静。
十几息过去,阿九的声音才飘出来,带著点茫然。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毕竟我妹妹她……”
它没再往下说。
裴烈也不再问了。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铁盒上头。
原来山君是这么个路数。他杀了黄皮子,印记转到了自己身上。昨天杀了倀奴,晚上那梦就更清楚了——是印记加重了?
印记越浓,山君再使使劲,甚至等它养好了伤变得更强,会不会直接在梦里把他压垮?
把人当场化作倀奴……裴烈对这手段一点辙都没有。
精神上的手段,他压根就没沾过边。
脑子里思绪翻涌起伏,翻来覆去合成了两个字。
惑心。
铁盒里头忽然有了细微的响动。
阿九的声音轻飘飘地从缝里挤出来,带著颤:
“哥……我真的没骗你。”
停了一下。
“话说,你真的能替我……咱们真的能动弹得了山君吗?”
裴烈没答话。
他只是看著那只铁盒,手指在盒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