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药册(2/2)
庆云县东头的屠场,早已经亮起了灯。
屠夫这活计不算轻鬆,从宰杀放血,到剥皮剔骨。要是稍微想把活做得漂亮些,少不了个把时辰的功夫。
油棚灯下,牛羊猪只有八头。个个不安地刨著蹄子。
棚內血水碎毛、粪便烂草混合的气味直直地往人鼻子里钻。
两个屠户本正围著木案磨刀。听见脚步,回头一看,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裴爷。”
“裴爷这么早?”
裴烈嗯了一声,没跟他们多说,直接走进棚里,拿起其中最沉的剔骨刀。
旁边那头壮牛似乎觉出了什么,鼻中喷出一口粗气,绳索一下绷紧。
裴烈抬起左手,轻轻揉了揉牛头,再盖上了它的眼睛。
持刀的右手穿过血肉,嗤的一声,血一下涌了出来。
那牛猛地挣了两下,四蹄乱踏,带得木桩都跟著一阵乱响。裴烈手臂绷紧,五指死死按著,整个人却稳得如同钉在地上。
不过几息,那头牛便安静了下去。
灰字一闪而过。
【击杀壮牛,掠取命元:0.11】
可裴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顺手甩了甩刀上的血,又走向旁边那只肥羊。
【击杀绵羊,掠取命元:0.02】
【击杀绵羊,掠取命元:0.01】
一行行灰字接连浮现,又很快隱去。
命元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点点攒出来的。
裴烈刚按住第四头羊,屠场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地上,带起一阵啪嗒乱响。
“裴头!”
是金牙的声音。裴烈听出来了,但手上动作没停,刀锋再闪,乾净利落地割开那只羊的喉咙,这才慢慢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金牙站在那里,跑得满头是汗,脸色发白,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可他刚一衝进来,脚下便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油灯光影里,裴烈站在血泊中,半边小臂都溅满了血,手里还提著那把滴血的剔骨刀。脚边倒著一头牛、三只羊,温热的血正顺著石槽往下淌,热腾腾的腥气混著夜风,直往人脸上扑。
那样子,看得金牙喉头都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裴烈把刀往案上一搁,挥手示意两名屠夫出去。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金牙这才猛地回过神,连忙快步上前。
“我先去您家敲了敲门,看您不在,我一想您就该在这儿。”
说著,他又压低声音:
“刘大把药缸砸开了,里头翻出好些孩童尸骨。现在药庄那边有人轮流守著。”
“我在內库里寻到一本册子,不敢给旁人看,一下值就赶来找您了。”
“不拿给赵捕头?”
“我自打披上这身皮,就一直在您手底下当差。往后,也一样。”
金牙说著,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裴烈先搓了搓手,等掌心干了些,这才接过册子。
册子泛黄,封面无皮。
三月十三
父今日予我些许苗种,嘱我万勿告人。
言时不曾视我,异於往常。
三月十八
此药我照料不善,日渐萎蔫,似將枯死。
三月二十
父带来一对少男少女。父杀少男,递刀於我,言:“该我了。”
我亲手埋尸於缸中。
三月二十五
已有十二个了。这药缸哪里塞得下?
我不敢深思……
或是错觉,那药叶上的脉络,竟像一张张人脸。
四月初一
父同一灰衣人来,携药上所结之花而去。
我今夜想看看其它药株,是否还有结花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