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阿杰的结局(2/2)
秦墨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老周,帮我联繫国际刑警。有人要自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谁?”
“阿杰。霍先生手下那个。”
老周没再问。他掛了。
秦墨把手机放在桌上,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隔著那张堆满案卷的桌子,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把整条巷子笼罩在灰白色的雨幕里。
国际刑警的人来得很快。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女,一个提著公文包,一个拿著手銬。阿杰站起来伸出双手。手銬銬上去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了片刻就消失了。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水面的涟漪慢慢扩开,慢慢变淡,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秦墨送他们下楼,站在门口。雨小了。
“阿杰,进去以后好好配合。”
阿杰没有回答,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副银白色的銬环。手指动了一下,指尖在金属表面蹭了蹭,像在確认它们真的銬住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秦警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林深……他爸还活著吗?”
秦墨看著他,雨丝落在他脸上,顺著那道疤往下淌,在下巴匯成一颗水珠,悬了许久,终於滴下去。
“活著。”
阿杰点了一下头,脸上那道疤在阴天的光线下淡了一些。他上了车,车门关上了。车窗关著,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秦墨站在门口,点了烟,吸了一口。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警车发动了,驶出巷口,尾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光痕隨车远去,渐渐淡了,消失在街角。
阿杰说要回家。他的家不在这里,也不在h国。他不知道他的家在哪,也许是他还没去过的某个地方,也许是在他替林深挡子弹的那座桥上,也许是在他决定自首的那一刻。他把那些东西从自己身上卸下来了,卸下来的时候连著骨头、带著血、扯著筋。他没喊疼。喊了也没人听见,他不需要別人听见。
秦墨把烟抽完。老周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那人谁啊?”
“帮过我的人。”
“帮过你的人,怎么还抓他?”
“他自己要抓的。他累了。”
秦墨转身走进楼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铺了一地。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身后跟著他走,又像只有他一个人。他上了楼,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案卷翻开,刘大勇的名字还在那里,旁边画著圈。他拿起笔,在圈的外面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套在一起,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目光穿过案卷、穿过桌面、穿过档案室灰白的墙壁,落在那个坐在警车后排、低著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副银白色銬环的人身上。他问阿杰想好了吗,阿杰说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从h国北部那座桥上一瘸一拐走下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从边境线上那道被雨水衝垮的路基上翻过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从他把自己藏了十年的那份名单交到沈牧之手里的时候就想好了。他想了很久。他累了,不想再跑了,不想再躲,不想再骗自己说那些事不是他做的。
他把自己从那座桥上捡回来了,捡回来的时候破破烂烂的,身上三个洞,脸上一个疤。但命还在。命还在,路就还在。他选了那条路,把自己交给法律。法律会判他多少年,他不知道。他知道他该坐牢。他对不起那些人,对不起那些被他送走的人、那些跪在他面前求他、被他从地上拽起来塞进车里的人。他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他没问过,他不敢问。他怕问了,他会忍不住去找他们。现在他不怕了。他会找到他们,在他们面前跪下,把命还给那些人。
秦墨低下头,继续看案卷。刘大勇的工友叫王德胜,不是之前那个王德胜。他记下了这个名字,合上案卷,锁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