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等待的名单(2/2)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幅画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名字,不是数字,不是箭头,不是脸,不是字——是一个老人。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头髮白了,背驼了,眼睛看著湖面。他认识那张脸。是张德胜。达利在画他。在问他——你还在等吗?张德胜不在了。他死了。他等到了女儿,然后走了。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那张脸。张德胜等到了。他走了。他的等待,结束了。
“沈牧之,达利在画张德胜。他等到了女儿,然后走了。”
“他等到了。”
“等到了。”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张德胜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已故。等到了女儿,走了。”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是在画等待的尽头。那些等到的,那些没等到的,那些还在等的。我们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告诉,一个一个地记住。”
“你记得住吗?”
“记得住。一百三十八个了。我会记住所有人。”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等待的尽头。张德胜等到了女儿,走了。刘秀英等到了女儿,不等了。王秀兰等到了儿子,不等了。他们的等待,结束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等待的尽头。张德胜——等到了女儿,走了。”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的名单,还有六个死了的家属。他们没有等到。我们要记住他们。”
“你记得住吗?”
“记得住。一百四十四个了。我会记住所有人。”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等待的人。一百四十四个。他记住了。他不会忘。他在等。等达利的下一束光。等下一个等待的人。等下一个答案。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城西公园。等下一束光。”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幅画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张德胜,不是刘秀英,不是王秀兰——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站在湖边,手里拿著一个气球。气球飞走了,他看著天空,在等气球回来。跟之前那个孩子一样。但不是同一个人。是另一个。另一个追气球的孩子。
“沈牧之,查一下这个孩子。”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他叫王小军,1982年在城西公园失踪。追气球,掉进湖里。他的父母等了他四十二年。他们还在等。”
秦墨闭上眼睛。“他们在哪?”
“城西。一个老小区里。还活著。九十岁了。”
秦墨睁开眼睛。“去告诉他们。”
他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那对父母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几栋红砖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了。秦墨敲了门。门开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后面,头髮全白了,背驼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的眼睛浑浊了,但看到秦墨的时候,亮了一下。
“你是?”
“秦墨,刑侦支队的。您儿子的事,查到了。”
老人的手开始发抖。“他在哪?”
“在湖底。城西公园的那个湖。他追气球,掉进去了。1982年。”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我等了他四十二年。每年7月19日,去湖边等。等他回来。他没回来。”
“他回不来了。他在湖底。我们把他捞上来了。”
老人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他妈妈还在等。她不知道。她以为他走丟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她吧。她有权知道。”
老人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进屋里。秦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听到屋里传来哭声,很轻,很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下了楼,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又一个等到了。”
“等到了。等了四十二年。”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孩子。他追气球,掉进湖里,死了。他的父母等了他四十二年。他们不知道他在湖底。他们以为他走丟了。他们每年7月19日,去湖边等。等四十二年。今天,他们知道了。不用等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那个孩子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告知”。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在画等待。他画了那个追气球的孩子。他画了所有等待的人。我们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告诉,一个一个地记住。”
“你记得住吗?”
“记得住。一百四十五个了。我会记住所有人。”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等待的人。一百四十五个。他记住了。他不会忘。他在等。等达利的下一束光。等下一个等待的人。等下一个答案。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城西公园。等下一束光。”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幅画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孩子,不是老人,不是女人——是一个句號。又一个句號。达利在画句號。在告诉他——这一章结束了。你找到了。你告诉了。你记住了。但还有下一章。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句號。他没有休息。他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
“秦墨,你看到了什么?”
“句號。达利在说『这一章结束了』。”
“结束了吗?”
“没有。还有下一章。”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达利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又一个句號。一章结束。下一章开始。”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还有四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句號。一章结束,下一章开始。等待的人还有很多。他会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告诉,一个一个地记住。他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