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回来的人(2/2)
“我不知道。但张老师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方诚找了他很久。没找到。”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陈默,你知道方诚为什么替你买这栋房子吗?”
陈默低下头,看著桌上的茶杯。“他知道我没地方去。我妈走了之后,我就没有家了。”
“你妈什么时候走的?”
“2010年。我出事之后,她一直在照顾我。累垮了。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小默,妈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
秦墨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陈默的脸上,那道疤在光里显得更深了。
“秦警官,”陈默抬起头,“我不会跑。”
“我知道。”
“你抓我吧。”
秦墨看著他。“你没杀人,我抓你干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我做了別的事。”
“什么事?”
陈默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2009年,陆鸣出事之后,我去找过他。他躺在医院里,跟他妈在一起。我坐在他床边,跟他说了一句话。我说——『你放心,他们会还的』。”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你在教唆他?”
“不是教唆。是告诉他——有人会替他討债。”
“谁?”
陈默沉默了很久。“我自己。”
“你刚才说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杀的。但我告诉方诚——我要他们还。方诚说『我来』。他说他欠我的,他来还。”
秦墨闭上眼睛。方诚。他用自己的方式还了债。他去找那四个人,一个一个地谈。他跟他们说了什么?让他们签了什么?让他们承诺了什么?然后他们死了。是方诚杀的吗?还是他们自己?
“陈默,”秦墨睁开眼睛,“方诚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他不想让我知道他要死。他怕我来不及。”
“来不及做什么?”
“来不及原谅他。”
秦墨看著他。“你原谅他了吗?”
陈默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替我买了这栋房子。他替我把家找回来了。他让我不用再躲了。他让我好好活著。”陈默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还能不原谅他吗?”
秦墨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枇杷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陈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住在这里。把这栋房子修好。种点菜,养几只鸡。等死。”
“不等了?”
陈默看著他。“不等了。方诚说不用等了。我就不等了。”
秦墨点了点头。他走出院子,站在门口。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边的房子静静的。他转过身,看著那栋青砖瓦房。陈默坐在堂屋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见到了。他说不是他杀的。他说是方诚。”
沈牧之回覆:“方诚杀的?”
“不知道。他说方诚说『我来』。然后那四个人就死了。”
“你觉得方诚会杀人吗?”
秦墨看著屏幕,想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不会。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怎么会要別人的命?”
“那是谁杀的?”
秦墨没有回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青石镇,沿著来时的路往回开。竹林在两边闪过,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画出一个一个光斑。
他开了一整天。回到本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回家,直接开到了沈牧之的公寓楼下。沈牧之在门口等著他,手里拿著两杯咖啡。
“上去说?”
“上去。”
他们上了楼。沈牧之的公寓收拾得很乾净,茶几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书。秦墨坐在沙发上,把青石镇的事说了一遍。陈默的疤、陈默的腿、陈默说“不是我杀的”、陈默说“方诚说『我来』”。
沈牧之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你觉得陈默在说谎?”
“不像。他的眼睛——不像在说谎。”
“那方诚在说谎?”
“方诚没有说过是他杀的。他只说『我来』。『我来』可以是很多意思——我来跟他们谈,我来让他们闭嘴,我来替你还债。不一定是杀人。”
“那四个人是怎么死的?”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不是方诚杀的。也许不是陈默杀的。是第三个人。”
“张明远?”
“张明远2010年就消失了。孙浩是2010年死的。何志远是2019年死的。差了九年。张明远不可能等九年。”
“那是谁?”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中心广场上,纪念碑在灯光中白得发亮。
“我不知道。但方诚知道。他把秘密带走了。”
沈牧之看著他。“你还查吗?”
秦墨转过身。“查。我要知道真相。”
“找到真相之后呢?”
“找到之后再说。”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沈牧之。”
“嗯。”
“方诚说『不用恨了,恨太累了』。他说的不只是陈默。还有他自己。”
沈牧之没有说话。
秦墨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回到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陈默回来了。”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翻到陈默那一页,在上面写下了最后一行字:“陈默回来了。住在老房子里。他说不是他杀的。他说是方诚。但方诚不会杀人。那四个人,是谁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