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方志远的秘密(2/2)
“我跟你一起。”
秦墨愣了一下。“你?”
“我在法学院还没开学。閒著也是閒著。”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好。明天早上,在我家楼下碰头。”
他掛了电话。车窗外的夜很黑,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与暗交替地照在他脸上。他开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回到了本市。天刚亮,太阳从楼后面升起来,金黄色的光照在街道上。他没有回家,直接把车开到沈牧之的公寓楼下,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沈牧之下楼的时候,背著一个双肩包,手里提著两杯咖啡。他把一杯递给秦墨。“你一夜没睡?”
“睡了。在服务区眯了一会儿。”
沈牧之看著他,没有追问。他上了车,把双肩包放在后座。“走吧。”
秦墨发动了车子。青石镇在g省北部,六百公里。导航显示要开七个小时。他上了高速公路,往北开去。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在查青石镇的资料。
“青石镇,人口不到三千,在山里。主要种茶叶和竹子。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陈默家的老房子在镇子东头,靠山的地方。”
“有人住吗?”
“没有。方诚买了之后就一直空著。邻居说,偶尔有人去打扫。但不知道是谁。”
秦墨没有说话。他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路。山越来越近了,天越来越蓝。
下午两点多,他们到了青石镇。镇子藏在一片竹林后面,从公路上看不到,拐进一条岔路,开了几分钟,才看到镇子的轮廓。房子是砖瓦房,白墙黑瓦,跟安溪县李家村差不多,但更旧一些。镇子只有一条街,街两边开著几家店铺——杂货店、麵馆、茶叶店。街上的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有几个小孩在追跑。
秦墨把车停在街边,下了车。沈牧之也下来了。两个人站在街上,看著这个小镇。空气里有一股竹子的清香味,风吹过来,凉凉的。
“东头怎么走?”秦墨问路边一个老人。
老人指了指。“往东走,走到头,靠山的那栋就是。”
两个人沿著街往东走。街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走到头,看到一栋青砖瓦房,孤零零地靠在山脚下。院墙是石头垒的,门上掛著一把新锁——跟整栋房子的旧格格不入。
秦墨站在门口,看著那把锁。方诚买的房子,方诚换的锁。钥匙在他手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噠一声,锁开了。他推开门,院子里铺著青砖,缝隙里长著草。靠墙的地方有一棵枇杷树,比房子还高,叶子绿油油的。堂屋的门关著,窗户上蒙著一层灰。
秦墨走进去。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已经褪色了。桌上放著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抱著一个小孩,笑得很开心。
沈牧之站在他旁边。“陈默的妈妈。”
秦墨把相框拿起来,看了看。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字:“陈默百日留念。1987年。”
他把相框放回去。堂屋后面是臥室和厨房。臥室里有一张床,铺著新的床单——新的,没有灰。厨房里有锅碗瓢盆,也是新的。有人来打扫过。秦墨站在臥室里,看著那张床。方诚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房子、钥匙、床单、锅碗。他等陈默回来。
“秦墨。”沈牧之在堂屋里叫他。
秦墨走出去。沈牧之站在八仙桌前,手里拿著一样东西。一个信封,压在相框下面。刚才没有注意到。
秦墨接过来。信封上没有写字,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方诚的笔跡。
“陈默,这是你家的钥匙。我替你买了回来。你可以回家了。房子我让人收拾过了,床单是新的,锅碗也是新的。你回来就能住。不用等我。我不会来了。你好好活著。不用恨了。恨太累了。——方诚。”
秦墨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压在相框下面。
“他会回来的。”秦墨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方诚说『不用等了』。他不用再等了。”
两个人走出院子,把门锁好。站在门口,看著那栋青砖瓦房。山在它后面,竹林在它旁边,枇杷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秦墨,”沈牧之说,“你觉得陈默会自首吗?”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方诚不想让他自首。方诚让他『好好活著』。”
“如果他杀了人,他应该自首。”
“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走吧。”秦墨说。
他们沿著石板路走回街上。镇子很小,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停车的地方。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青石镇,陈默的老房子。方诚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在等陈默回来。”
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屏幕。“你觉得陈默会看到这封信吗?”
“会。方诚相信他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方诚说『不用等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知道陈默会看到。”
秦墨发动了车子,驶出了青石镇。回程的路上,天渐渐暗了。山变成了黑色的剪影,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晃。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著竹子和泥土的气味。
“沈牧之。”
“嗯。”
“方诚替陈默把房子买回来了。他替陆鸣开了店。他替所有人把债还了。”
“对。”
“但他没有替自己还。”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他用自己的命还了。”
秦墨没有说话。他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路。车灯照在路面上,把黑夜切开了一条缝。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了本市。天刚亮,太阳从楼后面升起来,金黄色的光照在街道上。他把沈牧之送回公寓,然后开回了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方诚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翻到陈默那一页,在上面写下了最后一行字:“青石镇。方诚把老房子买回来了。他在等陈默回家。”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缩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窗外的城市渐渐甦醒了。车声、人声、广播声,从远处传过来,混成一片嗡嗡的声响。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