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针孔(1/2)
秦墨在档案室待了整整三天。
他把2009年陆鸣坠楼案的案卷从头到尾又翻了三遍。每一页,每一个字,每一个签名。第一遍,他看內容。第二遍,他看细节。第三遍,他看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东西。
第三天下午,他发现了。
在询问笔录的最后一页,五个人的签名旁边,都有一个同样的记號。一个小圆点,在名字的右上角,比芝麻还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五个人的笔录上都有。李彦斌的、孙浩的、何志远的、周子衡的、方诚的。每个人的签名旁边,都有一个小圆点。
秦墨把案卷拿到窗边,对著光看。阳光透过纸张,那个小圆点变得更清楚了——不是墨水,是针孔。有人用针在纸上扎了一个洞。五个洞,每份笔录上一个,都在名字的右上角。
他坐下来,看著那些针孔,看了很久。方诚来查过这个案子。他在那五个人的名字旁边,扎了五个洞。他在记住他们。他在標记他们。
秦墨把案卷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想起了方诚用过的那三个名字——孙浩、何志远。他从这个案卷里拿走了两个名字。他用施暴者的名字活了十年。他把他们的名字变成了自己的面具。他活著,用他们的名字。他们死了,用別人的尸体。
秦墨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五个针孔。方诚扎的。他在记住他们。”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暖洋洋的。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下了楼。
老周在值班室里看报纸。看到他下来,抬起头。“查完了?”
“查完了。老周,这个案卷,除了方诚,还有別人来查过吗?”
老周想了想。“没有。就他一个。”
“他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带了一个笔记本。蓝色的,很旧。他一边看案卷,一边在本子上记东西。记了很久。”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老周放下报纸,想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他说——『周哥,有些债,不是不还,是时候没到』。”
秦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有些债,不是不还,是时候没到』。”老周重复了一遍,“我当时没懂。现在懂了。”
秦墨点了点头。他走出档案室,站在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光斑。他站在那里,点了一根烟。方诚来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已经决定要还债了。他找到了那五个人的名字,在它们旁边扎了五个洞。然后他用了十年时间,一个一个地还。
秦墨把烟抽完,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那五个名字,然后在每个名字下面写了一段话:
“李彦斌——第一具无名尸,2014年死亡。方诚用他的身份活了十年。方诚就是李彦斌。他是施暴者,也是復仇者。他用自己的名字,还了自己的债。”
“孙浩——第二具无名尸,2016年死亡。方诚用他的名字活了十年。他是施暴者。方诚替他死了。”
“何志远——第三具无名尸,2019年死亡。方诚用他的名字活了十年。他是施暴者。方诚替他死了。”
“周子衡——第四具无名尸,2021年死亡。周海东的儿子。他是施暴者。方诚没有用他的名字。也许是因为他姓周。”
“方诚——第五具无名尸,2024年死亡。他是施暴者。他用自己的名字,还了自己的债。”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围墙和巷子。他看著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案卷上发现了五个针孔。方诚扎的。他在记住那五个人的名字。”
沈牧之回覆:“他在標记他们。”
“对。他在標记他们要还的债。”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要查下去吗?”
“查。我要知道那四个人是谁杀的。”
“你觉得不是方诚?”
“方诚2014年就『死』了。他用三个身份活了十年,忙著查恆远地產,忙著偽装,忙著活下来。他没有时间去杀人。而且——他不需要杀人。他用他们的名字活著,就是他的復仇。他让他们死了两次——一次是身体,一次是名字。”
“那是谁杀的?”
秦墨看著屏幕,没有回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四个人死的时间,跟方诚“死亡”的时间很近。2014年,方诚“死”了,李彦斌死了。2016年,孙浩死了。2019年,何志远死了。2021年,周子衡死了。每三年一个。像时钟一样准时。
秦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时间线:
“2014年——方诚『死』,李彦斌死。2016年——孙浩死。2019年——何志远死。2021年——周子衡死。2024年——方诚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字:“每三年一个。谁在计时?”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他下了楼,走出档案室。院子里的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方诚不是一个人。”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个时间线,看了很久。然后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谁在帮他?”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缩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秦墨到档案室的时候,老周在值班室里等他。
“有人找你。”老周说,“姓沈。在你办公室。”
秦墨上了楼。沈牧之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怎么来了?”
“查到一个东西。”沈牧之把信封递给他,“2008年,第一中学还有一个坠楼案。”
秦墨的手指停住了。“还有一个?”
“对。2008年,一个叫陈默的学生,从教学楼三楼坠下。没有死,但腿断了。结论也是『意外』。办案民警——也是马建国。”
秦墨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份案卷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捲曲。他翻到第一页——陈默,男,十六岁,第一中学高一学生。2008年11月,从教学楼三楼坠下,右腿骨折。勘查结论是“意外坠楼”。办案人签字栏里,签著马建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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