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新的黎明(2/2)
“还没想好。”他说,“档案室里还有几十个旧案。慢慢看,不著急。”
“那我等你。”
“好。”
秦墨把笔记本装回口袋。他抬起头,看著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沈牧之。”
“嗯。”
“方诚说的那句话——真相不是终点,是起点——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什么意思?”
“起点不是站在这里看。是站在这里,然后往前走。不管前面是什么,都要走。”
沈牧之看著他。“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只想著破案。现在你想的是——往前走。”
秦墨没有回答。他看著院子里的那棵槐树,新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老周还等著我整理案卷。”
他转过身,走进档案室的小楼。沈牧之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然后他转过身,走出院子,上了自己的车。
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了公安局的后院。
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纪念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他看著那座碑,看了几秒。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秦墨在办公室里坐到天黑。他把张志远的案卷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新找到的证据——备忘录的复印件、王伟的证词笔录、赵国强的u盘——都夹进案卷里。然后他在案卷的封面上写了一个字:“破。”
他把案卷放进铁皮柜子里,锁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路灯亮了,照著围墙和垃圾箱。那只黄白花的猫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日光灯坏了几根,一闪一闪的。他下了楼,老周已经走了,值班室的灯灭了。他推开大门,走到院子里。
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他站在那里,看著树上的新叶。嫩绿色的,在路灯的光里显得有些透明。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回到家,黑猫“证据”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比平时多摸了一会儿。
“证据,”他说,“张志远的案子破了。”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茶几上放著那本翻烂的《刑法》和半瓶速溶咖啡,沙发上有一个猫抓板,墙角有一个猫爬架。这是他住了十年的房子,不大,但够住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万家灯火,一片橙黄色的海洋。远处的中心广场上,纪念碑的轮廓在灯光中若隱若现。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坐到沙发上。黑猫蜷缩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新页的最上面,他写了一行字:“新案子。慢慢来。”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夜深了,安静了。只有偶尔有车从楼下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白光,然后暗了。
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黑猫的呼嚕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睡著了。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是白色的雾。雾很浓,什么都看不清。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然后雾里走出来一个人。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戴著一副无框眼镜,微微偏著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方诚。
秦墨看著他。方诚也看著他。两个人面对面站著,中间隔著一层薄薄的雾。
“案子破了。”秦墨说。
方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偏著头,看著秦墨。
“张志远的案子。破了。”
方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放松,像是一个人终於放下了什么。
“还有,”秦墨说,“方悦收到了你的信。她会好的。”
方诚站在那里,看著秦墨。雾在他们身边慢慢散开,光线越来越亮。
“沈牧之说,他要跟我一起查旧案。”
方诚点了点头。
“方诚,”秦墨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方诚看著他。他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雾散得更快了,光线越来越亮,方诚的身影越来越淡。秦墨往前迈了一步,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然后他醒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黑猫还蜷缩在他腿边,呼嚕声没有停。
他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城市。远处的中心广场上,纪念碑在阳光中白得发亮。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春天真的来了。
他转过身,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窝还是有点深,胡茬还是有点乱,但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的光,不是疲惫的光,是一种很平静的光。
他擦乾脸,走进客厅。黑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新页上写著那行字——“新案子。慢慢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放进口袋里。他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用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证据,”他说,“我出门了。”
黑猫叫了一声。
秦墨打开门,走了出去。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下了楼,推开门,站在台阶上。
天空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云很白,白得像棉花。远处的楼群在阳光中闪著光,街上的人匆匆忙忙地走著,开始了新的一天。
秦墨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走下台阶,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了小区,匯入了车流。他开得不快,也不慢。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纪念碑。纪念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底座下面的台阶空无一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前方是公安局的方向,是档案室的方向,是那些旧案卷的方向。
太阳在他头顶照著,把整个城市都照亮了。
秦墨开著车,在这座城市里穿行。车窗外,阳光洒在街道上、楼顶上、行人的肩膀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的车消失在了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