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无声的较量(2/2)
这一句,终於拋出了杀手鐧。这是权力的底牌,是歷代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李怀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姿挺拔如枪。
“特使大人,您且看这桌上的菜餚。”
赵文低头,只见盘中摆著新鲜翠绿的青菜,那是在冬日绝不可能见到的东西。
“这青菜,来自我的温室;这酒,用最新的蒸馏技术提纯,口感醇厚却能御寒;这屋里的温度,来自地下的火墙。”李怀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所做的一切,並非为了割据,而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这世间的疾苦,並非不可战胜。若皇上能安睡在万邦来朝的盛世梦中,这梦,便由我来替他守住;若他只睡得下这一亩三分地的猜忌……”
李怀安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那便是整个大乾的悲哀。特使,您是读书人,应当明白,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您带来的那一套规矩,是马车时代的规矩。而如今,钢铁的战车已经启动,您若还试图用马鞭去指挥蒸汽机,只会被碾得粉碎。”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却如重锤般狠狠砸在赵文的心口。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突然发现对方根本不是在和他谈论官场上的得失,而是在谈论一种更高维度的“道”。那种道里没有君臣父子的繁文縟节,只有对力量、对规律、对未来的绝对掌控。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认知面前,所谓的“礼仪压制”,简直就像是一个孩童试图用柳条去抽打铁塔,可笑而又可悲。
赵文握著刀叉的手开始颤抖。他原本准备了满腹的弹劾之词,准备了一肚子刁钻的理学陷阱,此刻却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在这个男人身上占到任何便宜。无论是理论,还是身后那若隱若现的工业实力,他都处於绝对的下风。
“这……这酒……”赵文避开了李怀安的目光,声音乾涩,“甚是烈。”
李怀安拿起酒瓶,亲自为赵文斟满一杯,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过一般。
“北苦寒,烈酒暖身。特使远道而来,怀安以此酒,敬大乾的万里河山。”
赵文颤颤巍巍地端起酒杯,那银质的杯壁冰凉刺骨,却又映照出他那张苍老而慌乱的脸庞。他看著李怀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忌惮。
他一口將烈酒饮下,辛辣的液体如刀割般划过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李怀安只是静静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如同看著旧时代的最后一声嘆息,消散在这温暖如春的大堂之中。
窗外,风雪依旧,钢铁的轰鸣声隱隱传来,与这大堂內的推杯换盏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新旧交替的、无声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