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尸骨为信(2/2)
小太监颤抖著手撕开封口,抽出那张信纸。冯保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墨跡力透纸背,字字诛心:
“北境风大,土厚,掩埋此等脏物,刚好。本官嫌脏,特奉还。”
“混帐!”冯保猛地拍案而起,手中那串陪伴了他多年的紫檀佛珠“啪”的一声被捏得粉碎,珠子四散滚落,发出刺耳的脆响。
“督主息怒!督主息怒!”小太监嚇得跪倒在地。
冯保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他不是傻子,那“脏物”指的便是他精心培养的“血滴子”。李怀安不仅杀了他们,还把他们当作垃圾一样“退货”,甚至连京城都不让进,直接扔在通州羞辱他。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打脸,是把他东厂督主的尊严扔在地上,还要狠狠踩上两脚。
“去!去通州!把东西带回来!”冯保的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厚葬!厚葬!给本官查!查清楚李怀安那个反贼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半个时辰后,四个黑漆木箱被抬进了东厂的密室。
冯保屏退左右,亲手颤抖著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隨著箱盖掀起,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棺材里躺著的,正是他派出的头號杀手。尸体並没有腐烂,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双目紧闭,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但在那平静的睡顏下,冯保却读出了一种无声的嘲弄。
这种防腐手法,闻所未闻。既不像水葬,也不像土掩,透著一股让他感到恐惧的“技术感”。
李怀安手里掌握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冯保“噗”地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箱盖上,触目惊心。他踉蹌著后退两步,扶著墙才勉强站稳。气血攻心,让他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摇晃。
好一个李怀安。好一个“北境风大,土厚”。
“既然你要玩命……”冯保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原本的算计和阴狠逐渐被一种疯狂的决绝所取代。他知道,常规的手段已经奈何不了这个疯子了。
经济封锁?李怀安搞起了走私和贸易垄断。
暗杀?李怀安的火枪队比死神还精准。
舆论羞辱?李怀安根本不在乎名声,甚至反手將羞辱送了回来。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既然搞不死这头孤狼,那就困死他。
冯保转过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九边军事布防图前。他的手指颤抖著划过北境的那片区域,最终停在几个关键的位置——大同、宣府、蓟州。
“来人!”冯保嘶吼道,声音在密室中迴荡,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几名心腹番子立刻冲入跪倒。
“传本官手令!”冯保指甲深深掐入地图的皮质表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调动宣府、大同两镇备倭兵马,以『清剿匪患』为名,设卡於北境商道咽喉!”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告诉那些总兵官,凡是有清风县路引的货物,一律扣下!凡是有清风县火銃印记的人,统统当流匪格杀勿论!我要断了他们的路,饿死他们的城!看他的钢铁壁垒,能不能挡得住千军万马的铁蹄!”
“若是有朝廷问起……”
冯保冷笑一声,眼神阴鷙:“就说北境流匪猖獗,劫掠官粮,本官是为了护卫京师安全,不得已而为之。圣上在深宫,能知道什么?只要北境的粮食运不进来,这乱局,本宫来定!”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欞啪啪作响。
京城与北境之间,隔著千山万水,但此刻,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虚空中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一边是將尸体作为信件的极尽羞辱,一边是调动大军封锁商路的疯狂反扑。
李怀安站在清风县的城头,看著远处渐渐阴沉的天色,仿佛感应到了来自千里之外的杀意。他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风,真的要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