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年轻的战场(1/2)
林渊没说话。
苏映荷转过头,看著他。
“你说我的片子只拍了上半场。也许你说得对。但我拍的那些人,他们的下半场,不是希望。是继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上山,下山。挖松茸,卖松茸。放牧,回家。活著。”
林渊深呼吸一口气,隨即说道:“他们不需要別人给他们希望。他们自己就是希望。所以我们要拍他们。不是替他们说话,是让他们自己说话。不是给他们希望,是让所有人看到,他们就是希望本身。”
苏映荷脸上带著一种辩经失败后的羞怒:“林渊,你知道你这个人最討厌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
“你总是对的。”
她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明天五点起床。別迟到。”
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渊站在月光下,看著那扇关上的木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苟胜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四点半起床。”
三秒后,苟胜回了一条语音消息。林渊点开,听到一声悽厉的哀嚎。
“林渊,你他妈是不是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客栈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阿佳会背著竹篓上山。
松茸会藏在松针下面,等著被发现。
而他和他的摄影机,会在那里记录这一切。
在香格里拉拍松茸的第五天,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了。
高原的紫外线把苟胜的脸晒成了酱猪肝色,老王扛摄影机的肩膀肿了一圈,大刘的灯被山风吹倒了两回,修了又修,小李的收音杆上那只毛茸茸的防风罩被树枝掛掉了一次,追了半座山才捡回来。
只有两个人看起来还像个人样。
一个是阿佳。
她每天背著竹篓上山下山,步伐轻快得像一阵风,脸上那两个酒窝从来没消过。
另一个是苏映荷。
她跟在摄製组后面,不紧不慢,不慌不忙,衝锋衣的兜帽永远被风吹落,头髮永远乱七八糟,但那张脸上永远掛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不愧是京城名气最大的文艺女青年。
“苏导,你不累吗?”
苟胜瘫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映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累。”
“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因为我不像你,把累字写在脸上。”
苟胜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林渊站在山坡上,看著远处雪山的方向。
夕阳正在下沉,把整座山染成金红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山脊上,边缘被烧成了橘色和紫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顏料。
“老王。”
“嗯?”
“这个光,拍一条。”
老王二话不说,扛起摄影机,找好机位。
镜头对准远处雪山的轮廓,夕阳在峰顶镀上一层金光,明暗交界处有一条清晰的光带,像是山的脊樑。
“好。”
林渊盯著监视器,“往前推。慢一点。再慢一点。”
老王的手指稳稳地转动变焦环,画面一寸一寸地推进,从全景到中景,从中景到特写。最后定格在雪山顶上那一抹金色的余暉。
“停。”
林渊看了三秒回放,点了点头。
“过。”
苟胜从石头上爬起来,凑过来看了一眼监视器,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是咱们拍的?”
“不然呢?”老王闷声闷气地说。
“这也太好看了吧!跟《国家地理》似的!”
苏映荷站在后面,也看了一眼监视器。
林渊关了监视器,拍了拍手。
“收工。明天最后一天,拍完回京。”
人群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欢呼。
回到古城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雪区的月亮和平原上的不一样,它又大又亮,低低地掛在山脊上方,像是伸手就能够到。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泛著冷冷的银白色,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像树一样长。
苟胜吃完饭就回屋睡觉了,倒在床上不到三秒就打起了呼嚕。
老王、大刘、小李三个人在院子里喝青稞酒,大刘喝多了,抱著灯柱子唱藏族情歌,被老王捂著嘴拖回了屋。
林渊一个人坐在客栈三楼的露台上,面前摆著一壶凉透的酥油茶,和一包没拆封的烟。
月光很好。风很好。远处的雪山很好。
一切都很好。
但他没有拆那包烟。
他把烟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节奏不紧不慢。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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