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晨炊与涟漪(1/2)
晨光从糊窗的麻纸透进来,斜斜洒在土炕上。
朱六七是被一股温热食物香气唤醒的,不再是往日那种混杂著霉味与焦糊的糙食味道,换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穀物焦香。
睁开眼,看见东娜正背对著炕,蹲在灶台前小心翻动铁鏊子。
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衣,腰间系了条粗布围裙,头髮挽成简单的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她的侧脸,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朱六七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乾净的內衬,那是东娜用旧布改的,针脚细密,还特意在领口袖口加了层薄棉。
再看看炕头叠放整齐的皮袄、束好的腰带、擦得鋥亮的腰刀鞘。
不知不觉间,自打东娜进了这个家,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鬍子拉碴、一身餿味、衣裳破得露棉絮的邋遢披甲人了。
“主子醒了?”东娜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脸上浮起一丝浅笑,“粥快好了,还有昨儿剩的野猪肉,奴婢烙了饼子夹著吃。”
朱六七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漱。
冰凉的雪水扑在脸上,刺得皮肤一紧。他抬头,就著水缸里微浊的倒影瞥了自己一眼。
鬍子是昨儿让东娜帮著刮的,她说佐领府的都讲究这个,主子如今是驍骑校,该有体面样了。
下頜光洁,露出原本被乱须遮掩的轮廓。脸颊似乎丰润了些,不再是初来时那副冻饿交加、颧骨高耸的刻薄相。
眉目的变化最为显眼。
或许是这些日子吃得好了,睡得安稳了,又或许是肩上扛著二十多条性命,心里揣著改天换地的念想,那双眼里的颓丧和茫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水影晃动,朱六七恍惚间竟觉得那倒影有几分……陌生。
面如满月,顾盼伟如。
这八个字毫无徵兆地撞进脑海。
朱六七动作一顿。
他想起前世做视频时翻阅过的南明史料,那些描述永历帝及宗室相貌的记载里,常有类似的形容。
永历一系相貌多圆润端正,眉目疏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朱六七立刻在心里嗤笑一声。
想什么呢?原身朱六七不过是汉军旗里最末等的披甲人,祖上几代都在寧古塔这苦寒地刨食,跟南明宗室八竿子打不著。若有这等血统,朝廷早该清查处置了,哪容得他活到现在?
不过是近来伙食好了、精神足了,人看著自然精神些。
这寧古塔的风能把石头都吹出稜角,真要是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早该冻死饿死八百回了。
他摇摇头,甩掉这荒谬的想法,用布巾擦乾脸。
情报系统也无异常提示。
果然。
朱六七不再纠结,转身走到灶台边。
东娜已將早饭摆在了小木桌上:一海碗熬得稠厚的粟米粥,米粒开花,上面还撒了几粒枸杞。
这是前次佟三爷送的“土仪”里夹带的,东娜一直捨不得用;两张烙得焦黄的杂麵饼子,中间夹著切得薄薄的烤野猪肉片,油脂浸透了饼皮;一小碟醃渍的芥菜疙瘩,切得细丝,淋了点醋;甚至还有一颗煮鸡蛋。
这在寧古塔的冬日里,算得上极丰盛的一餐了。
“哪来的鸡蛋?”朱六七坐下,拿起饼子咬了一口。饼子外脆內软,野猪肉咸香,混著粗粮的朴实嚼劲,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前日德顺大哥送来的,说是他相好的……送的。”东娜垂著眼,脸有点红红的,“奴婢本想留著给主子补身子……”
朱六七点点头,没再多问。
德顺那点风流帐他多少知道些,屯子里几个寡妇人家的门槛,这老油子没少踏。
粟米粥温热粘稠,醃菜丝爽脆解腻,鸡蛋煮得恰到好处,蛋黄凝固却不过老。
朱六七吃得很快,却並不粗鲁。这是东娜有意无意纠正的结果,她说“主子如今身份不同了,该有吃相”。
正吃著,院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又足够引人注意的脚步声。
“朱家大兄弟在家不?”一道带著三分媚、七分討好的女声在篱笆外响起,“俺家昨儿包了酸菜饺子,给您送一碗尝尝!”
朱六七抬眼,透过糊著麻纸的窗户,隱约瞅见个穿著桃红棉袄的身影在院门外晃。
东娜脸色微变,起身要去开门,朱六七摆摆手:“你吃你的,我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外头站著个三十出头的妇人。
鹅蛋脸,皮肤因常年劳作略显粗糙,但眉眼生得活络,嘴唇涂了点自製的胭脂花汁,在冬日灰扑扑的屯子里显得格外晃眼。
一身桃红棉袄虽半旧,却浆洗得乾净,腰间系条墨绿布带,勒出不算纤细却颇有风韵的腰身。
来的是西邻的刘寡妇,屯子里都叫她“俏枝儿”。
男人前些年进山采参遇上黑瞎子,没回来,留下她和一个六岁的丫头。这女人泼辣能干,也……颇有些心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