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身份揭露(2/2)
吴恩良的目光重新落在杂誌上。
“这篇小说的力量,恰恰在於它没有给你日出。它让你看完之后自己去想——老秦天亮之后怎么办?
是继续躺著,还是爬起来找一口吃的?作者不替你回答。这叫尊重读者。”
钱志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可惜啊。”吴恩良嘆了一声,
“这个叫陆沉的,地址写的是易县太行公社前进大队。
我托陈馆长打听了,说是个燕京来的插队知青。连个正式单位都没有。”
他扫视全场,语气里透著惋惜。
“这样的笔力,窝在乡下,替人写没人看的信,实在......”
吴恩良把杂誌合上,扣在桌面上。
“好,课继续。接下来......”
“吴老师。”苏雅琴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吴恩良看向她。
“这篇《吃》的作者陆沉,地址写的是易县太行公社前进大队。”
苏雅琴顿了一下,目光移向最后排靠门的位置,“陈馆长刚才介绍的那位借调同志,好像也叫陆沉?”
全场的目光“唰”地转向后排。
陆沉坐在最后一排,帆布包搁在脚边。
他面前的膝盖上摊著本从阅览室借的《收穫》,正翻到一半。
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他把杂誌合上了,朝著眾人微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一旁的陈耘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志,这位就是陆沉。《河北文艺》六月號头条《吃》的作者。目前在太行公社中学代课,麦收期间借调到我们文化馆。”
会议室里炸了。
“什么——”
“头条作者就坐后排?!”
“他不是来编民歌选的吗?”
几个年轻人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伸长脖子往后看。
苏雅琴的手捏著杂誌封面的边缘。
她转过头,盯著后排的陆沉,一脸不可置信。
铁凝坐在第二排,手里的笔终於落在笔记本上。
她看著后排那个年轻人,陷入沉思。
全场目光匯聚之下,只有一个人的反应最精彩。
那就是钱志远。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灰。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这两天说的每一句话。
五分钟前刚当著作者本人的面,说人家的东西“缺少升华”。
再往前推,昨天早上在公社路口,他管人叫“老乡”,问人家识不识字,还建议人家去买化肥。
钱志远现在只想找个地缝,然后钻进去。
全场议论声越来越大。
“好了,认识完了。”吴恩良重新翻开讲义,“课继续。”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著讲课。
但底下没几个人听得进去了。
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往最后排飘。
只因为那个年轻人写出了本省最大文学刊物的头条。
……
下午五点,培训班散场。
学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经过最后排时,好几个人主动跟陆沉打招呼。
钱志远低著头,往门口走。
走到陆沉旁边,脚步慢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第一个溜出了会议室。
陆沉收拾好准备离开。
“陆沉同志。”
吴恩良站在讲台前,手里拿著那本《河北文艺》。
“请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