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阅览室(1/2)
早上八点,县文化馆招待所。
陆沉坐在三屉桌前,手里捏著一支红蓝铅笔。桌上摊著那本厚厚的《易县新民歌选》初稿。
他扫过纸面上的文字,红笔接连划掉多余的形容词,在句首补上动词,把空洞的口號改成实实在在的农活细节。
不到四个小时,整本册子改完。
陆沉把稿纸归拢整齐,塞进抽屉上锁。
活干得太快容易被加塞,这份东西明天再交。
他起身推门出去,径直走向一楼阅览室。传达室老王头听见刘方明的名字,痛快地交出钥匙。
推开木门,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两排木架上整齐码放著全国各地的文学刊物。
陆沉从最上面一排开始翻。
《人民文学》,一九七八年一月號到五月號。
《十月》创刊號。
《诗刊》,攒了小半年。
《文艺报》,散落著几张。
.......
除了要1979才能復刊《收穫》,基本集齐了全国出名的期刊。
全是宝贝。
在太行公社那个连报纸都看不到的地方,这些东西比白面还稀罕。
陆沉抽出一月號的《人民文学》,坐到窗边的长条凳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一篇一篇地看。看选题方向,看敘事手法,看编辑在稿件末尾標註的编者按措辞。
编者按才是真正的风向標。编辑用什么词夸这篇稿子,就说明这家刊物当下最缺什么。
《人民文学》一月號的编者按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真实”和“人民性”。
三月號开始,多了个新词——“艺术探索”。
陆沉把这几个词记在心里。
风在转。
文坛的解冻比他预想的快。编辑们已经不满足於“控诉+眼泪”的伤痕套路了,开始渴望技法上的突破。
这意味著《吃》那种克製冷峻的路子,走对了。
他正翻到四月號的《光明日报》,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圆脸,眉眼乾净。
穿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头髮在脑后拢成一个短马尾。
手里抱著个军绿挎包,包里塞著本翻卷了边的笔记本。
她在另一排书架前站定,目光扫过架上的杂誌,抽出一本《诗刊》。
然后走到长条凳的另一头,隔著一臂距离坐下。
两人各看各的,谁也没说话。
阅览室里安静得只剩翻页的声音。
……
铁凝是上午到的易县。
保定到易县,坐了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顛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是被地区文联的人拉来的。
吴恩良老师知道她一直在写东西,让她来“开开眼界,跟各县的同志交流交流”。
她不太想来。地区文化局还有一堆事,手头的材料没整理完,那篇小说才起了个头。
但吴老师开了口,不好拒绝。
上午报到之后,陈馆长安排了个座谈。
参加的有十几个人,各县来的文学爱好者,加上几个县文化馆的干部。
邻县来的那个钱志远,一落座就开始高谈阔论。
“我跟你们说,这期《河北文艺》的头条,那篇《吃》,写法太野了。没有文学性。通篇大白话……”
铁凝坐在角落里,没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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