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民文学》(2/2)
《河北文艺》。省级刊物。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铅笔头,把“石家庄市”和“《河北文艺》编辑部”几个字仔细擦掉。牛皮纸粗糙,铅笔写的不好擦,他蘸了点唾沫,来回蹭了几下,总算蹭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笔一划写了一行新字——
“燕京市东城区《人民文学》编辑部收。”
笔跡跟陆沉的不一样。但信封上的字本来就不讲究,邮局分拣员又不认笔跡,只看地址。
王跃进把信封口用浆糊重新粘好,放回邮件筐原来的位置。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完美。
你不是能耐吗?写个破文章还掛號寄,两毛钱当宝贝似的。行,那就往大的投。《人民文学》,全国最顶尖的刊物,马长河那种省级名家都未必投得中。你一个生產大队的知青,寄过去连拆封的资格都没有。
等你等两三个月没回音,看你还牛不牛。
门外吵架声停了。老张头的脚步声传过来。
王跃进退到柜檯外面,靠著门框,掏出一根烟点上。
“张叔,没事了吧?”
“没事了,插队那个被我撵走了。”老张头坐回柜檯后面,看了他一眼,“你还杵这儿干嘛?”
“嘿,陪您说说话。”王跃进吐了个烟圈,“那我走了啊张叔,改天请您喝酒。”
他出了邮局,拐上回粮管所的路。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邮局的绿漆门,嘴角翘起来。
陆沉啊陆沉,你跟我耍心眼,还嫩了点。
同一天下午。
邮递员小孙骑著那辆掉了链子又接上的二八大槓,邮包里装著当天要送的信件。他从公社出发,先跑了两个大队,最后拐进前进大队的村道。
邮包里有一封掛號信。收件人:陆沉。寄件人:石家庄市,《河北文艺》编辑部。
小孙到了陆沉住的院子。
门锁著。
他拍了几下,没人应。隔壁张大海家的媳妇探头出来:“陆知青一大早就走了,去学校了,估摸著晚上才回。”
小孙看了看手里的掛號信。掛號件得本人签收,或者找个靠谱的人转交。
他骑车到了大队部。文书李德贵正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算工分帐。
“李文书,有封掛號信,陆沉的,人不在,您帮转一下。”
李德贵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寄件地址——
“《河北文艺》编辑部?”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石家庄寄来的!”
小孙已经跨上车蹬走了。
李德贵捏著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上回陆沉给大队写那首《颂丰收》拿了二等,他是跑前跑后的人,知道陆沉有本事。但写诗是一回事,给省级刊物投稿是另一回事。
《河北文艺》——那是省里的大刊物,正儿八经登过大作家文章的地方。
编辑部给陆沉回信了。
这意味著什么?
李德贵把信拍在桌上,站起来就想往学校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天快黑了,学校在五里外,跑过去陆沉说不定也走了。
算了,明天一早送过去。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压在砚台底下,生怕被风吹跑。
......
次日上午第二节课间。
院子里,几个学生在槐树底下啃乾粮。
陆沉刚从教室出来,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
校门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李德贵满头大汗地衝进来,手里高高举著一封信。
“陆知青!石家庄来的掛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