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舷(2/2)
倒是得利船尾那门土炮歪打正著,铅弹斜著砸在走私船艉楼墙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木屑横飞,没打著人但响声极大,把艉楼上几个正在搬弹药的伙计嚇得集体一哆嗦。
战斗在甲板上绞成一团。到处都是血,偏偏天上又撒了一阵雨,雨水混著血水流到船舷边再滴进海里。
有人被逼到船舷边退无可退翻过栏杆跳进了海里,与其被砍死不如赌一把水性。有人踩到血滑倒了被后面的人一刀砍在背上。火绳枪在这时候倒是比炮管用,三四桿枪隔著十来步的距离对著人群开火,铅弹没什么准头但密度够了,总能打到人。
赵奢砍翻第三个人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受伤,他身上只有两处轻伤,左臂被矛尖划了一道口子,额角被飞来的木屑磕破了一点皮。
眩晕是从脑子里传来的,像有人把他的脑子从中间劈开后,又往里面塞了一大团乱七八糟的东西,画面声音气味文字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脚下一个趔趄撞在船舷上,手里的刀差点脱手。一个走私船的水手看到了机会举刀就劈过来。
赵奢本能地抬刀格挡,两刀相撞金属声刺耳得像指甲刮木板。
对方力气其实不如他,但他这会正头晕目眩,不得已被压得不断后退。
就在这时脑子里那锅煮沸的粥突然冷却了。所有杂乱的信息在一瞬间归位,像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到了正確的位置上。
他知道了自己后世是谁。赵奢,二十八岁,安徽人,扑街写手,凌晨四点猝死在电脑旁。
他也知道了自己现在是谁。还是赵奢,二十岁,天启四年时泉州南安人,识点字,目前是个海盗头目,额头正在流血。
两段记忆没有打架,像两条河匯入同一片海——水流的方向不同,但海面是平的。
赵奢缓过神来,借著对方压过来的力道突然鬆开刀,身子往下一矮。对面的水手刀劈空了重心前倾,赵奢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他的备用兵器一直插在后腰上,从下往上捅进了对方的下巴。
匕首从下頜骨下方穿进去直入颅腔。水手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睛瞪大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像鱼离开了水,然后整个人像一袋粮食一样倒下去,带出一线暗红色的血。
赵奢拔出匕首站直身子。血从匕首上滴下来落在甲板上,声音很小,但他在嘈杂的喊杀声中听得清清楚楚。
一滴,两滴,三滴。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没有噁心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冷静的清醒感。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大概在后世赵奢灵魂涌入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消失了。猝死的身体换一具强健的体魄和原身的技艺,太他妈值了。
他抬起头环顾战场。走私船的甲板上还在混战,但局势已经开始向己方倾斜。
何老鬼带著人从右舷突入把对方的防线切成了两段,左舷那边火绳枪手又放了一轮銃,铅弹打中两个人一个倒地不起一个捂著大腿在甲板上乱滚。
但赵奢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走私船艉楼上那个穿青布短褐的胖子正在往后退。他已经不在甲板上了,退到了艉楼的楼梯口。手里举著一把火绳枪,枪口没有对准前面的人,而是对准了船底的舱口。
赵奢脑筋一转便瞭然,这胖子不是在指挥战斗,他是在看时机。如果甲板上的人顶不住,他就会打开舱底的水门或者点火烧船,让所有人一起死。
反正船沉了他大不了坐小艇跑。这种事在海寇和走私船之间太常见了,打不过就烧烧不了就沉,反正不能让货落到別人手里。
赵奢攥紧了匕首,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