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遍插茱萸少一人(2/2)
《精武英雄》有多火,小舒还是知道的,身边不少同学省下饭钱买报纸,就为了能够瞧瞧陈真痛打东洋人。
如此畅销小说的作者突然让自己练习写作,小舒第一反应对方是个骗子,可自己家都穷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骗的呢?
钱夏过来驱赶林砚之:“每个人都有分工的,你別过来捣乱。”
“哎呀,都是缘分,就想多聊几句。”能够在文学大师,还是尚未踏上文学之路的大师面前装个逼,林砚之可太乐呵了。
要是將来小舒在什么日记、散文吹捧一下,自己的文学之路,来源於林先生的指引,哈哈,林砚之睡觉都能够乐呵醒过来。
钱夏把林砚之从房间里面拉了出来。
“砚之,你刚才说努力就能写书,你看我是这块料吗?”钱夏殷勤问道。
师范学校的工资太低啦,他想著买房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呢,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林砚之,写小说赚了不少钱,动輒就是几百大洋。
“你?还是好好搞学问吧,写小说啥的就別想了。”
鲁迅评价过:“玄同之文,即颇汪洋,而少含蓄,使读者览之瞭然,无所疑惑,故於表白意见,反为相宜,效力亦復很大。”
钱夏文笔具有时代特徵,其风格可概括为激切峻急、直白犀利、富於论战性,同时兼具严谨的学术底色与通俗化的表达倾向。说人话,就是和別人论战能够气得人吐血,追求用最精炼的文字骂最脏的话。
“你瞧不起我,不是你说的努力就能写得出来吗?”钱夏颇有些不服气。
“小说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百分之一的天赋,但是没有那天赋,也是徒劳。”
“你说我有天赋吗?”
“非得问明白吗?”
钱夏明白,再问就是对自己不礼貌了。
小舒考上的北平师范学校是中等师范,是北平高等师范学校的附属机构,主要是培养小学老师。高低有別,小舒是积极参加北师大的社团,但也就是打打杂跑跑腿。
可闻名遐邇的林砚之先生居然和他聊得很热烈,有男同学就问了小舒怎么和林先生认识的。
小舒也不避讳,直接讲述了林砚之在茶馆的言论。
“我崇的不是洋,是强国之术;
我媚的不是外,是文明公理。
我以华夏千万生民为重,以国家独立为先。
帝王轻过眼,江山属人民。”
有一个稍大的北师大学生,闻言瞬间就捏紧了拳头。
“如今共和变质,独裁步步紧逼、宋教仁被刺,本以为革命白搞了、民国更糟、救国无路”学生有些哽咽,“却没想到林先生如此为我等“学西学、求新知”的青年正名、、”
“帝王轻过眼,江山属人民。这话讲得太好,这江山属於人民,不是一家一姓,也不是什么党什么派,非常適合作为我们社团的口號。”这学生一拍桌子,“我先回学校找陈校长,要请林先生给我们答疑解惑指点迷津。”
只是因为小舒讲了几句话,帮忙的学生就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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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贵办事倒真有几分能耐,不过两日工夫,便把赵某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匆匆赶到四合院向林砚之復命。
这赵信伯原是前清侍卫处出身,模样生得周正体面,眼见大清气数將尽,便趁早另寻出路,改行做起了戏子。他唱功平平,没什么真本事,全仗著一张好脸蛋笼络了些捧场之人,其间还与八大胡同的一名妓女廝混在一起,靠著对方资助,才得以去天津一所学校进修了些时日。
“按他这点才学本事,按理说根本登不上《新时报》这样的版面。”
“有些事情关起门来实在不好打探。”钱贵又补充道,“不过我留意到,他去过一趟日本驻华使馆,想来……多半是使馆那边有人递了话、打了招呼。”
林砚之心中瞬间便理清了脉络。
必是东洋人见《精武英雄》风靡北平,怕民间仇日情绪被彻底点燃,这才找了赵信伯这么个无名小卒,暗中撰文扭转舆论。之所以不请真正的文坛名家,一来是名流名士不屑做这等齷齪事,二来若是动静闹得太大,反倒会被其他列强看了笑话。
想到这人像只癩蛤蟆似的趴在脚背上,不伤人却噁心人,林砚之隨手拿出几个大洋,推到钱贵面前。
“钱贵,有件事要劳烦你。”
“要不……找几个人给他套个麻袋揍一顿出出气?”钱贵掂量著手里的钱,办这点事倒也差不多。
若是林先生愿意加到五十美元,他甚至能找人把这赵信伯寻个地方沉了河。这价码也看人,若是寻常混混,几个大洋便能办妥,可林先生是体面读书人,出手自然不能寒酸,否则反倒辱没了身份。
“我是守法公民,从不做违法越界之事。”林砚之淡淡一笑,“只需你找人,在他耳边说些话便可。”
“若是如此,先生便不必这般破费了。”
“有劳有得,以后还有旁的事情麻烦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