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God bless America(2/2)
从演讲来说,林砚之的观点惊世骇俗,但芮恩施是学术出身,他需要验证一下这一套理论到底能不能够站得住脚。
枪炮、病菌与钢铁的核心观点,並非什么惊世骇俗的创见,甚至乍听之下略显平实,之所以备受推崇,价值就是环环相扣、极具说服力的因果演绎。
全书每一个观点都依託海量数据、实地例证支撑,只讲可观测、可证实的事实,摒弃虚无縹緲的形而上思辨,绝非市面上滥竽充数的通俗读物可比。
“诸位,幸福的家庭都是幸福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句话大家听过吗?”林砚之提出一个问题。
艾尔薇很雀跃:“我知道,这是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
“对,没错。”林砚之给了她一个认可的眼神,“婚姻幸福必须在许多不同方面都是成功的:两性的吸引、对金钱的共识、对孩子的管教、宗教信仰等等。只要有一个方面出了问题,就可以毁掉婚姻,即使其他必要的幸福因素一个不少。”
“这个原则推而广之,可以用来了解婚姻以外的生活的其他许多方面。可驯化的动物都是可以驯化的,不可驯化的动物各有各的不可驯化之处。”
林砚之没直接给一个结论,非按別人的头强迫对方认可自己的观点。而是展现思维和推导过程,问题式演进的推演方式本来就是符合思维习惯的林砚之只是告诉大家,欧洲为什么有文明,而这些条件在美利坚更优秀,结论就不言而喻了。
艾尔薇好奇道:“那……美洲原住民为何没能驯化动物?我看动物园里有美洲驼啊!”
“问得好!”林砚之耐心解答,“可驯化的动物,必须满足六条:温顺、食性广、繁殖快、不惊群、领地意识弱、能圈养。全球4000多种哺乳动物,仅14种达標,且全在欧亚大陆。”
他顺势举例佐证:“非洲斑马看似像马,实则暴烈难驯。美洲驼只能驮物,不能拉车。这不是美洲人不够努力,是大自然没给他们合適的零件……”
罗伯特听得入神:“所以……文明差异,本质是生態差异?”
“正是如此。欧洲人征服美洲,靠的不是勇气或智慧,而是枪炮、病菌与钢铁,而这三样,全来自农业社会的长期积累。”
艾尔薇有些失落:“那岂不是上帝对欧洲太偏心了。”
林砚之摇摇头:“那是过去。”
“整个世界是客观存在的物质世界,世界的真正统一性在於它的物质性。拥有广袤肥沃的土地、丰富的矿產、多样的生態和未被过度开发的自然资源。这些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物质性前提。”
“意识对物质具有能动作用,人的意识不仅能反映事物的外部现象,而且能够把握事物的本质和规律,世界上只有尚未认识之物,而没有不可以认识之物。意识对物质具有反作用,正確的意识,能够促进客观事物的发展。”
“美利坚人没有被动地接受环境,而是主动规划並且改造自然,在新大陆的空白画布上,结合启蒙理性、实用主义与边疆精神,创造出一种更具流动性、创新性和扩张性的社会模式。“
罗伯特热血沸腾:“从艰苦卓绝的独立战爭,到西进运动中的领土扩张;从南北战爭中的国家分裂与重聚,到工业革命带来的经济腾飞。美利坚確实只是一个建国一百多年的新国家,但短短一百多年也是波澜壮阔。”
林砚之保持微笑,心里面忍不住嘀咕。
是,是,你们是波澜壮阔了,原住民的头皮也不翼而飞。
艾尔薇激动地捏紧了拳头:“林先生,你讲得太好了,我都不知道美利坚如此优秀。”
林砚之笑著说道:“艾尔薇小姐,所以,上帝从不是偏爱欧洲,god bless america(上帝保佑美利坚)。”
芮恩施听到这段话,立刻意识到林砚之的思想內核並非英美经验主义传统,而是带有鲜明的德意志哲学色彩,世界的统一性在於它的物质性,这接近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立场;意识能把握本质和规律源自黑格尔理性把握实在的理念……
如果非要寻找一个贴切的理论,倒是像美利坚国內才兴起的一种思想,不过只是在移民社群、部分工会流行,尚未广泛融入主流政治。
芮恩施鼓起掌来:“林先生不仅在生物学和政治学方面有所研究,对哲学也是如此了解。”
“这是一场精彩的学术论证,逻辑严密、有据可依。你的观点彻底征服了我,这已经跳出了西方中心的狭隘视角,站在了全人类的高度思考问题。
是吗?我这么厉害?
林砚之只是背诵了一下高中政治理论,非常標准的世界观+方法论分析法,考试绝对能够拿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