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演讲,好听吗?(1/2)
林砚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纯正牛津腔:“西方文明標榜平等与尊重,却用傲慢与偏见,看待每一个非西方民族。你们崇拜武力,认为枪炮可以征服一切,却忘了,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靠武力压迫,而是靠文明的包容与底蕴。”
“难道犹太人没有眼睛?没有手?没有五感?今日诸位以衣冠取人,以肤色论文明,与四百年前的偏见何异?”
林砚之换成了法语:“le mieux est l』ennemi du bien.(完美是善的敌人。)你们標榜文明优越,却容不下一丝差异,这难道不是最大的野蛮?”
方才讥笑的三位夫人面面相覷,一脸茫然。
其中一人拽了拽身旁丈夫的袖子,小声问:“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中国咒语?”
她丈夫低声解释:“第一句是古罗马名言,意思是啊,这是怎样的时代!啊,这是怎样的风气!感嘆世风日下……后面有犹太人没有眼睛出自是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le mieux est l』ennemi du bien出自伏尔泰诗作……”
可他的夫人学识浅薄,听完依旧一脸懵態,反而显得粗鄙无知。连在场的欧洲宾客都暗自皱眉,这是谁家的夫人,出门也不说看个几本书提升一下,实在是丟了贵族体面。
没文化,还算是文明吗?
林砚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將文明差异,归咎於人种优劣,这是最大的误解。文明,从来不是人种的区別,而是环境的造就。”
“欧亚大陆先天占据两大地理优势:一是东西横贯、地貌开阔,同一气候带绵延万里,小麦、大麦、牛羊等驯化物种,能沿著纬度快速传播,无需適应极端气候变化;二是本土拥有最丰富的可驯化动植物资源,农业得以早熟发展。”
“稳定的农业催生定居聚落,人口快速密集聚集;大规模群居生活,倒逼文字诞生、社会秩序成型、集权管理出现。长期与各类病菌共生,让欧亚人群练就了强大的群体抗性。生產力的持续提升,又推动金属冶炼、工具製造、战爭技术不断革新。长此以往,枪炮、钢铁、远洋航海能力应运而生,这便是欧洲文明看似领先的根源。”
《枪炮、病菌和钢铁》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美国作家贾雷德-戴德蒙的著作,林砚之阐述的就是他的观点。
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其他大陆的短板:“反观美洲,大陆南北狭长、气候跨度极大,作物与牲畜难以传播;非洲被沙漠、雨林割裂,地形破碎阻碍文明交流;澳洲孤悬海外,彻底与主流文明隔绝。这些大陆並非原住民不够聪慧,而是大自然没有赐予他们农业起步、文明爆发的先天条件,这不是人种优劣,纯粹是地理的偶然红利。”
他选择这本书的目的不言而喻,別和一帮欧洲的老贵族扯什么文明、涵养、文化,直接找一个更新的角度,把桌子掀了:只不过是你们运气好,不是人多吊。
哪怕在现代社会,这本书的顛覆性都不言而喻,更別说1913年的民国,在场的欧洲人只觉得脑子要炸开了。
几位娇媚的妇人就比较幸运,无知使得她们泰然若之,只是觉得脑子痒痒的,好像是知识在生长。
枪炮、病菌和钢铁出现在1997年。那时美利坚已经是全球霸主,枪炮、病菌和钢铁的出现,像是世界首富在讲述自己的创业史,一切都显得轻易且顺其自然,天佑美利坚,活该它就是世界第一。
但是在1913年,要是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就是天选。美利坚人都会自我怀疑,我这么牛逼,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也不怪他们不自信,面对横行了几百年的老牌欧洲列强,他们这帮资本新贵底蕴不足,更別提文化了。
当著人说人话,当著鬼说鬼话,来美利坚商会这混吃混喝,自然是得向著美利坚说话。
况且,美利坚人是真有钱。
“夫人,您说美利坚人是土匪、流氓、罪犯后代,在文明上就落后你们法兰西,恕我不能赞同。”
法兰西贵妇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察觉到周围的美利坚人怒目而视,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没有……”法兰西贵妇焦急地想要辩解,“我只是说美利坚人是暴发户、粗鄙……我没说他们是土匪、流氓、罪犯后代……”
林砚之根本不想给她解释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把美利坚人拖下水:“whatever(无所谓),我没兴趣深究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想美利坚人並不会在意你的嘲讽,毕竟一个走下坡路的文明,並没有资格嘲笑一个走上坡路的文明。”
“先生,我夫人固然有错在先,但这不是你嘲笑我们法兰西民族的理由!”法兰西男人忍无可忍,“哪怕只是我们运气好,客观上我们的文明依旧领先。”
林砚之都想要笑了,法兰西现在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拿破崙。另外一个男人戴高乐,目前才从军校毕业,尚未崭露头角。
美利坚驻华公使芮恩施听到这话,眉头一蹙:“愚蠢的高卢人,金融巨人、工业矮子,真不知道有什么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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