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茶馆(2/2)
茶馆落针可闻。
如今宣统不过是7岁小儿,林砚之对他的厌恶主要来源於他未来甘做日寇傀儡、卖国求荣的行径。
国人论史向来宽厚,连昏君庸主都能留几分情面,唯独这人被人人喊打,其卑劣程度可见一斑。
南宋末帝蹈海殉国,崇禎帝自縊煤山,虽无力回天,好歹守著一份帝王骨气。
而宣统,连这点底线都没有。要是会见东洋天皇,拿著刀对人划拉几下,不说生祠,建碑立传是至少的。
那旗人顿时炸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破口大骂:“你个假洋鬼子!忘了祖宗!崇洋媚外!数典忘祖!”
林砚之目光平静,字字如刀:
“我崇的不是洋,是强国之术;
我媚的不是外,是文明公理。
我以华夏亿万生民为重,以国家独立为先,这才叫守祖宗。
今日之中国,不需要跪著盼真龙,
需要站著做国人!
记住一句话——
帝王轻过眼,江山属人民。”
那一瞬,连风都静了。
一个年轻学生浑身一震,慌忙提笔,飞快在本子上记下这段话。
“说的好哇,小儿皇帝是个什么东西。”
“这旗人好日子到头了,还盼著復辟呢,南边的不少旗人估计都『满周岁』了。”
“怎么说?”
“重新投胎做人了歪。”
王掌柜脸色发白,连忙上去打圆场,却压不住满堂震动。
禄爷张了张嘴,面对群情却不敢再言,脸涨成猪肝色,最后狠狠一甩袖子,灰溜溜走了。
有人走,又有人来,茶馆的座是空不下来的。
一个身著青布学生装的青年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林砚之桌前,深深鞠了一躬:“先生!敢问先生高姓大名?您这番话,如拨云见日。”
“敝姓林,单名一个砚字。”
“学生……学生想请教,这乱世之中,我们年轻人,到底该往何处去?华夏的未来,又在何方?”
“我年轻时也迷茫过,有一位…个人告诉了我一句话,今日转赠与你: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林砚之没法告诉他具体方法论,实在是……太过艰难。
也只有一群八九点钟的太阳,在折磨、痛苦中苦苦追寻30年,才可能勉强看到一丝希望。而这,太过於残酷,林砚之觉得不同他讲,显得还仁慈一些。
“你是学生吧?”
“是的先生,我才考上北平师范学院。”
林砚之柔和地看著他:“是学生,就好好学习,等未来,未来……”
“你一个学生,这个点怎么在茶馆廝混?叫什么名字?”
“舒庆……”学生立马住了嘴,他感觉面前的先生就像是学堂的教导专员,这要是告知了姓名,岂不是自投罗网。
“先生,我会好好学习的。”学生说完立马跑路。
看著他的背影,十四五岁的年纪,北京师范学校,舒庆……名字没说完吧,老舍。
林砚之哑然失笑,是嘍,老舍,不在茶馆,还能在哪?
茶馆里依旧吵吵嚷嚷。
有人骂时局,有人嘆命苦,有人盘算生意,有人偷偷议论著袁总统、国会、洋人、共和、捐税……
所有声音搅在一起,成了一锅大杂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