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谁输谁逆贼(二)(2/2)
郭威杀杨国忠、杀贵妃、逼圣人退位,哪一桩不是刀头舔血的买卖?这种人,你指望从他手里抢走皇帝?
做梦。
陈玄礼之所以答应韦见素,不是因为他觉得韦见素的计划能成。
是因为他需要韦见素去当诱饵。
驛馆那边一动手,郭威必然率兵驰援。
他的嫡系就那两三百人,全部压到驛馆,太子身边便空了。
太子才是要害。
陈玄礼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他跟了李隆基几十年,看过无数次权力更迭,每一次政变,结局从来不取决於谁杀了谁,而取决於谁攥在手里的棋子更重。
陈玄礼抓住了郭威的短板,郭威不敢杀皇帝,只要杀了皇帝,他的仕途就完了,而陈玄礼却没什么顾虑。
他已经老了,大不了用这条老命向太子赔罪。
陈玄礼覷了眼驛站方向,见那边杀声震天,暗道时机已至。
一介宵小,也妄想同老夫较量,老夫跟隨圣人造反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今夜,老夫就让你见识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政变!
“攻。”
陈玄礼吐出一个字。
……
院门在第三下撞击中轰然碎裂。
甲士如潮水般涌入。
然后,潮水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土墙,不是木墙。
是一个人。
一个身长一丈的巨汉,横身挡在大门口,双手握著一柄四尺长的陌刀,刀身缺口累累,乾涸的血渍从刀锋蔓延到刀柄。
冲在最前面的甲士还没反应过来,陌刀已经劈了下来。
不是砍。
是劈。
从天灵盖到襠部,连人带甲,一刀两半。
血雾炸开,臟器散落一地。
身后的甲士骇然止步。
“杀!”
郑三一声暴喝,陌刀横扫,刀风裹著血腥味扑面而来。
第二个甲士横刀格挡,横刀断成两截,人被扫飞出去,撞在院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三个、第四个紧跟著衝上来,被郑三一刀一个,像劈柴一样剁翻在地。
甬道窄,只容两人並行。
郑三堵在那里,陌刀舞成一面铁幕,甬道口堆起了尸体,血流成河,后面的人踩著同袍的尸体往上冲,又被劈下来,再踩上去,再劈下来。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陈玄礼在院墙外听著里面传出的惨叫声,老眼猛地一缩。
陌刀手。
大唐步军之魂,专破骑兵重甲的杀器。
一柄陌刀重三十斤,非臂力过人者不能操持,能使陌刀的士卒,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悍勇之辈。
太子哪来的陌刀手?
陈玄礼心下一惊。
他来不及深想,只沉声下令:“不要跟他硬拼!翻墙,从两侧进去。”
甲士们绕开甬道,搭人梯翻墙而入。
院墙两侧同时涌入大批禁军,瞬间將郑三的侧翼暴露出来。
溃兵们被迫分兵,从一道防线变成了三面迎敌。
人数的差距立刻显现。
溃兵兵员素质本就不如龙武卫,再加上这些人都是李隆基临时从关中各地徵募的新卒,能活下来靠的是运气和蛮劲,不是配合。
禁军翻墙涌入之后,溃兵的阵线迅速被切割、包围在院中各处,各自为战,首尾不能相顾。
郑三仍守在甬道口,陌刀劈出的风声从未停歇,但他的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伤口,鲜血混著汗水往下淌,脚下的血泊都快没过脚踝了。
禁军不再跟他正面硬拼,而是从两侧不断骚扰、消耗。
院中溃兵越打越少。
“该死的叛贼!”
郑三边战边向內院退去,不经环顾四周,追隨他前来的百十號溃兵,竟只剩下了数十人,而叛军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
久经战阵的他明白,若无援军,太子危矣。
“郭威呢?那个家奴去哪儿了?怎么不来护驾?”
“孤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