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各怀鬼胎,培养私兵(1/2)
李萼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审视的目光。
他想起了顏真卿。
顏太守在平原募兵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顏太守说的是“守土安民、忠君报国”,是世家子弟的措辞,端正,庄严,让人肃然起敬。
郭威不一样。
他说的是“吃饱饭”“报仇”“刀是替百姓握的”,大白话,一个文縐縐的字都没有,可就是这些大白话,比顏太守的檄文还管用。
因为这些话不是说给上面听的,是说给最底层的人听的。
能把话说到底层人心坎里的將领,李萼从军半年,头一回见。
大將之风。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大將,是那种能让士卒甘心赴死的大將。
李萼忽然觉得,自己从河北跑这一趟,不亏。
旁边的韦应物却是另一番心思。
他皱著眉,表情很复杂。
不是不认同,而是困惑。
百姓是衣食父母?刀是替百姓握的?
这话听著暖人心,可细想之下,韦应物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自幼受的教育是另一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兵为谁而握刀?为君王。
当兵吃粮,吃的是皇粮,效忠的是天子。
这是大唐立国以来的根基,从太宗到高宗到今上,无人质疑。
可郭威方才的话里,没有君王,没有天子,甚至没有太子。
只有百姓。
这让韦应物很不安。
一支只认百姓不认君王的军队,这个校尉想做什么?
郭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韦应物一眼。
韦应物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前世读史的时候,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大唐军制的演变。
府兵制时代,兵农合一,將不专兵,兵不私將,军队对朝廷负责,对天子负责,这是大唐前期强盛的根基。
但府兵制崩坏之后,募兵製取而代之。
兵不再是朝廷的兵,而是节度使的兵。
谁给粮餉,兵就听谁的。
安禄山为什么能反?
因为范阳、平卢、河东的兵吃的是安禄山的粮,穿的是安禄山的甲,升迁全凭安禄山一句话。
朝廷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名字,天子更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谁发餉,兵就是谁的。
这就是五代十国“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由来。
郭威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方才那番话,刻意避开了“忠君”“报国”这些大词。
对这些饿了三天的百姓来说,“忠君”两个字不值一碗粥。
你跟一个快饿死的人讲忠君报国,他只会觉得你在放屁。
但你告诉他,当了兵有饭吃,刀是替你们自己握的,百姓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他就会记住你,信你,愿意为你卖命。
这是不是在培养私兵?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
但郭威认为,区別在於目的。
安禄山培养私兵是为了造反,节度使培养私兵是为了割据。
而他培养的这支兵……也是为了造反。
但造反的根本目的不同,他是带著使命的造反,为了开创空前盛世,打破阶级垄断,给底层人某条生路。
至於这个逻辑能不能自洽,郭威不想深究。
他只知道一件事:在这个时代,没有兵,就没有一切。
韦应物不会理解的。
至少现在不会。
但没关係。
他迟早会懂。
正想著,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
“郭校尉好兴致,深更半夜练兵,当真勤勉。“
郭威转过身。
篝火的光照出一张和煦的笑脸。
房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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