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什么你的粮?那是百姓的饭(2/2)
几个宰相匆匆起身,跟著韦见素夺门而出,脚步急促地朝太子住处赶去。
身后,韦元趴在榻上,哀嚎更加悽厉。
……
驛站外。
夜色深沉,几堆篝火將空地照得明暗交错。
一面大旗立在篝火旁,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火光映出上面四个大字。
太子赐粥。
粥棚是临时搭的,几根木桩撑起一块破布,底下架著三口大锅,热气蒸腾,肉粥的香味瀰漫开来。
百姓们排成长队,一直延伸到官道上,看不见尾。
有人捧著碗,蹲在地上狼吞虎咽;有人把碗里的肉挑出来,小心翼翼地包在布头里,要带回去给孩子。
郭威站在粥棚后面,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佝僂的身影上。
是下午被鞭打的那个老翁。
他端著一碗粥,没有喝,而是弓著腰,一步一挪地往队伍外面走。
郭威跟了过去。
官道边的一棵歪脖子槐树下,铺著一张破草蓆。
草蓆上躺著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瘦得像一把乾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肚子却鼓得老高。
饿的。
孩子身旁还蜷著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著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闭著眼,嘴唇乾裂发紫,也不知是睡著了还是怎的。
老翁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粥,一点一点往孩子嘴里送。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本能地吮吸起来。
老翁笑了,满是皱纹的脸上,裂开一道豁了牙的缝。
“乖,慢些吃,慢些。”
年轻妇人抬起头,眼眶通红,想说什么,喉咙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老翁把碗递给她:“你也吃些,娃儿还要吃奶,你不吃,奶就没了。”
妇人接过碗,喝了一口,眼泪便掉进了粥里。
老翁拍了拍她的背,转过头,看见郭威站在不远处。
他愣了一下,隨即又要跪。
郭威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阿翁,说了不必跪。”
老翁浑浊的眼里泛著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將军,老汉活了五十三年,头一回觉得,官家的人也有好的。”
郭威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他蹲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
烫的。
“大壮,”他头也没回,“去把军医叫来。”
“军医金贵著呢,给百姓用……”
“叫他来。”
钱大壮不再多嘴,转身跑了。
郭威站起身,看著草蓆上的一家四口,沉默了很久。
五十三岁的老翁,饿得皮包骨头的儿媳,发著高烧的孙子,不知死活的婴儿。
这就是盛唐。
这就是开元天宝年间,號称“稻米流脂粟米白”的大唐。
郭威施粥的初衷本来是为了收拢民心。
別看太子监国了,可皇帝依然在位,兵权尚未全握,宰相们心眼不比针眼大,个个欲置他於死地,再加上肃宗李亨又是个薄情寡义的,歷史上便有杀子先例。
现在的他就是烈火烹油,稍有不甚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必须早做打算。
但看到这一幕,他还是內心鬱气难吐,想要天下太平的心,比以往更加热切。
“老郭,韦家的人发现粮车没了,怕是要去找太子告状。”钱大壮凑过来低声说。
“让他去。”
郭威舀起一勺粥,尝了一口。
太淡了,肉也少。
但对饿了两三天的人来说,这碗粥就是命。
“再去催催,把杨国忠车队里封存的粮食也拉过来。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来救济灾民。”
“太子还没发话……”
“太子不会反对的。”郭威看了一眼那面“太子赐粥”的大旗,嘴角微微一勾,“他赔不起这个名声。”
钱大壮领命去了。
郭威正要转身回粥棚,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不是禁军的脚步,没有甲叶碰撞的声响,却走得很急。
“郭兄。”
————
ps:感谢愤怒de葡萄的月票,也感谢诸位读者姥爷的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