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不如犬?杀!(2/2)
並不是他不敢杀了此人。
事实上,天下还没有他不敢杀的人,只是权衡利弊,杀了此人,除了一时畅快,没有任何好处。
不仅把自己搭了进去,也救不了那些百姓。
他要的是安天下,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
郭威转身,朝台阶上的李亨拱手道:
“殿下,此人以狗食鞭打难民,纵奴行凶,视百姓如草芥。驛站外的百姓亲眼所见,若不严惩,朝廷顏面何存?臣请治其罪。”
李亨还没开口,韦见素已经从他身后挤了出来,踉蹌著衝下台阶。
他看见儿子瘫软在地,脸色青得发黑。
“殿下!”韦见素转身朝台阶上躬身,
“郭威擅杀臣府家奴,目无法纪!臣子爱犬如命,不过一时激愤,鞭打了一个刁民,何至於此?臣请殿下治郭威滥杀之罪!”
刁民。
郭威胸中怒火蹭蹭上涨。
一个快饿死的老翁,给快饿死的孙儿捡块餵狗的饼,这叫刁民?!
那你们又该是什么?
几个宰相紧跟著从台阶上走下来,围在韦见素身旁,纷纷附附议。
“韦相所言极是,校尉当街杀无辜,骇人听闻。”
“武人肆意杀戮,若不严惩,朝纲何在?法度何在?”
一顶顶大帽子扣过来,比方才议事时积极多了。
郭威冷眼旁观。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问过那老翁伤得怎样,孙儿吃上饼没有。
在世家大族眼里,黎庶不是人,是尘土,踩上去都嫌脏鞋。
“殿下,臣有话说。”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循声看去,是先前送军报的两个青年之一。
他转向韦见素,目光冷厉。
“敢问韦相,何谓刁民?老翁的孙儿饿得奄奄一息,他去捡餵狗的残饼,这叫刁民?”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韦见素指著他。
那青年昂首挺胸:“我乃清河郡录事参军李萼,隨顏太守军报而来。”
“我从河北一路杀到这里,沿途所见,百姓易子而食,白骨蔽野。
顏太守散尽家財募兵,將士们啃树皮、嚼草根,死守平原,是为了安黎庶,不是欺凌百姓!”
李萼的声音忽然拔高,眼眶赤红,“壮士啃树皮,与敌浴血,紈絝拿粮食餵犬,鞭打饥民,这是个什么世道?”
韦见素被噎得面红耳赤,正要反驳,另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臣韦应物,有言呈奏。”
送长安急报的那个青年站了出来,衣衫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抬头直直望著台阶上的李亨。
“殿下,臣亲眼看见逆胡入城时,长安百姓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反而让人发寒。
“老人被砍死在家门口,妇孺被掳走充作营妓,婴儿被摔死在城墙上。臣逃出长安时,身后全是哭喊声,臣一次都没敢回头。”
他顿了顿。
“臣隨百姓从长安逃到马嵬驛,以为到了朝廷身边就安全了。结果宰相之子,竟为犬食而鞭杀饥民。”
“殿下,若不治其罪,朝廷与逆胡有何分別?”
韦见素怒了,此人与他同出一族,竟也吃里扒外。
那几个帮腔的宰相也不吭声了,一个个把目光挪向別处。
台阶上,李亨沉默了许久。
他俯视著台阶下跪著的韦见素,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李萼和韦应物,最后目光落在郭威身上。
“韦元欺压百姓,有损朝廷体面,杖二十。”
韦见素大鬆一口气,连连叩首:“谢殿下开恩。”
二十杖,对世家子弟而言,不痛不痒,做个样子罢了。
李亨又道:“郭威护民心切,情有可原,不予追究。”
这是偏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杀了几个家奴,一句“情有可原”就揭过去了,分量可比杖二十重得多。
韦见素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不敢再爭。
“臣领旨。”
郭威拱手,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二十杖?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