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郭校尉(1/2)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
三更交四更。
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著了。
郭威就是那个夜游的。
不光他,许多禁军也没睡。
太饿了。
一合上眼,脑子里就开始打转。
不是什么军国大事,是油泼麵,是肉夹饃。
前世的记忆越清晰,肚子就越难受。
不过,空著肚子也有空著肚子的好处。
饿得够狠,脑子反而清醒。
他执行公务时殉的职,睁开眼就成了大唐龙武卫的一名基层校尉,稀里糊涂跟著皇帝一路从长安逃到金城驛。
工作之余,郭威素来好读史书。以史为鑑可以明得失。这话听著大,其实也就是帮他在单位里少得罪几个人。
没想到这点爱好,如今成了保命的本钱。
当下正是安史之乱,玄宗仓皇西逃,鑾驾刚至金城。
金城驛的下一站,就是马嵬驛。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顏空死处。”
郭威低声呢喃。
他不是在可怜杨贵妃。
恰恰相反——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享了盛唐的泼天富贵,就该有为它殉葬的觉悟。男人如此,女人亦然。
他琢磨的是另一件事:这场兵变,他怎么才能分一杯羹?
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当然,荣华富贵他也想要。
不过,他太清楚安史之乱的后果了。
藩镇割据、五代乱世、“人相食”三个字写在史书上轻飘飘的,可每次读到都让他后脊发凉。
他不想让那些事发生。
但不想让它发生,和有能力阻止它发生,是两回事。
马嵬兵变有三个核心人物:龙武卫大將军陈玄礼,宰相杨国忠,以及四十多岁的老太子李亨。
陈玄礼是执刀的人,杨国忠是刀下的鬼,而李亨,不管史书上怎么替他遮掩,这位太子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对现在的郭威来说,马嵬驛兵变就是一场看得见摸得著的阶级跃迁的饕餮盛宴,而入场券,就是禁军兵权。
兵力不用太多,只要少许禁军支持自己,那他便能在关键时刻鼎定乾坤。
拉拢禁军的事,他已经在筹备了。
身为龙武卫校尉,他自己手里握兵一百,再拉拢几个相熟的校尉、旅帅,便拥有了一支决定性的力量。
记忆中,那几个校尉对天子西逃甚为不满,牢骚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了,甚至有人暗里试探他的底细,似有逃亡的意思。
逃亡有什么用?得兵諫!得清君侧!
正等那几人前来时,帐外传来部下的声音。
“兄长,营外有人寻你。”
……
跟著內侍穿过几条巷子,入了城西一座两进院落,郭威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另一重身份——
太子良娣张氏的母族,邓国夫人府的部曲。
月色浓稠,银华铺地,柳枝低垂,偶尔拂过甲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二人绕过庭院,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房前。火光在直欞窗上投下人影,里面似有人在说话。
“校尉且候著。”
“有劳。”
引路的小內侍矮身进去。
隔音不好,或者里面的人嗓门不低,那对话声分毫不差地落进了郭威耳中。
“殿下一日未进食,教我如何咽得下去?端走端走……慢著,送去圣人那里,贵妃劳苦一天,好好补补才是。”
“诺。”
一个宫婢端著托盘出来,瓦罐银勺,鸡汤的香气毫不客气地钻进郭威鼻子里。
肚子当即叫了。
郭威咬了咬牙,目送那宫婢远去。
我们饿得睡不著觉,你们倒还有鸡汤喝。
他攥了攥刀柄,又鬆开了。
院中禁军防卫森严,不是动气的时候。
“郭校尉,良娣唤你进去。”
小內侍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郭威刚踏上台阶,被拦住了。
“校尉,见贵人不可带兵刃。”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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