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螺分身(2/2)
在老辈人眼里,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剃成这鬼样子,绝非良善之辈。
“总之,以后断不许再与他来往!”
牛大爷一锤定音,根本不容小孙子辩驳。
看著爷爷转身的佝僂背影,牛二有些苦恼。
他是个实诚听话的孩子,从小到大从未让爷爷生气担心过。
可他真心喜欢和周大哥待在一块儿,那种被人平等对待,亦兄亦友的投契感,就像照进沉默人生中的一束光。
哎,可怎么办好呢?
牛二沉沉地嘆了口气,抬头望向深邃的大海。
看来,以后只能偷偷摸摸地跟周大哥往来了。
…………
周源清自然不知道,牛二那迟来的叛逆期,正因为他而萌发。
泥沙湾。
浑浊海水拍打著滩涂,水面上飘满水藻与白沫,还密密麻麻地挤著许多条船。
此地距离出海口更近,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匯聚,比之澎海湾要危险得多。
可有什么办法呢。
澎海湾三个月两百文的“停泊费”,周源清根本掏不起,只能窝在这个海湾版贫民窟。
可即便躲在泥沙湾,也逃不过“水龙帮”的敲诈勒索,小鬼难缠。
此刻正是海船户归船清点渔获之时。
泥路小道,形形色色的渔民络绎不绝,闹哄哄的。
有饱经风霜的老汉拎著大鱼吹嘘,也有愁眉苦脸一家子盯著空鱼笼沉默无声的。
虽说靠海吃海,但在白沙岛,海船户的地位並不高。
不仅要被海帮“管理”,有时还要面临岛主的徭役,船只被强征出海运货。
人比人气死人,那些在岛上拥有一块地种粮的农户日子才安逸哩!
不过因为周源清是外来户,基本没有什么人搭理他,少了明里暗里的打探,省心不少。
谁想怕啥来啥。
刚钻进湾口,照面一禿皮老头,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见到周源清,操著浓重口音,眯著眼乐呵呵道:“哟,周小哥这是打哪儿回来的?”
八卦耶?隨口耶?
周源清可不那么觉得,在混乱的泥沙湾,最该防备的反倒不是什么精壮汉,而是小孩、女人、老人!
对邻居李老头有意无意的打探,他不露声色的“嗯”了一声。
见他这態度,李老头反倒不深问了。
原因无他,周源清这短髮头,腰间杀鱼刀,底细不清的傢伙,绝大多数人都是不想轻易招惹的。
略过老头,踩著泥滩跳上自己的小舢板,这嘎吱嘎吱的小破船,仿佛隨时能在风浪中散架。
周源清扯下满是补丁的油布,將船篷四面一封,中间便勉强隔出了一间“屋子”。
挡不住沁骨的寒气,顶多能稍微避避风罢了。
冷风呼啸,吹得油布猎猎作响。
周源清缩著身体,翻出剩下的半条冷咸鱼,表层已经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膏,看著毫无食慾。
就著冷掉的糙米水粥,呼嚕呼嚕灌进胃里,勉强混了个水饱。
海船户的日子就是有今天没明天的。
哪怕捉住一条铁骨鯊,也不知接下来还有没有这份好运。
他手里还捏著点微薄的“存款”,在没找到稳定生计前,必须精打细算,未雨绸繆。
胃里有了食物,身体终於生出几分暖意与力气。
周源清倚靠在船板上,双眸微闭。
冥冥之中,竟清晰地感觉到两个身体。
一个是舢板船上坐著的人类,另一个则是腹足软趴趴在海底,被海水推澜助波,有著冷冰冰奇怪触感。
“咕嚕嚕。”
青螺吐出一连串的小气泡,螺身蛄蛹一下,泥沙翻涌。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多了一个如臂指使的分身。
平时,不操控青螺的时候,他的潜意识也能感知青螺的活动。
除此之外,青螺也是活物,可以“自动掛机”,埋在泥沙之中进食,或躲避危险。
就是也別指望一粒小青螺有什么战斗力,能捕铁骨鯊,还是周源清这个主人守株待兔数日的结果。
主意识重回人躯,周源清掀开油布一角,望向深沉的海洋。
天光黯淡,虽看不清青螺,但依旧能清楚感受到青螺的所在之处。
这种自己注视著自己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当务之急,还是先炼精血吧。”
摇了摇头,周源清將怪感觉拋之脑后。
带著淡水与牛二给的药包,他意念一动。
转瞬,已是身处“壳中天地”。
外界的风涛骇浪,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周源清紧绷的肌肉瞬间鬆弛下来,看著四方的碧青螺壁,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安稳绵长。
金窝银窝,都没有自个儿的螺壳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