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又是那声洋大人(1/2)
陈亮几人躲在树后,惊愕地看著远处的光亮。
这白雾是突然起的,毫无徵兆,就像是特地蒙上的白纱。
雾气从沟底往上涌,一团一团的,和地底下有人在烧湿柴似的,自个儿往上冒。
月光被雾遮了,村子的轮廓也模糊了,连老赵头家的院墙都看不清楚。
只有偏房窗户上那盏煤油灯的光,透过雾气,变成一团昏黄的晕,像一只睁不大的眼睛。
雾里一道身影从远及近,不高,不到人肩膀,瘦瘦的,穿著一身红。
那红在雾气里不显喜庆,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这影子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脚不沾地,鞋底离地面有一指宽。
而且它走路的姿势,是那种老辈子人走路的姿势。
迈小步,脚跟先著地,脚尖往外撇,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
膝盖不弯,腰板挺得笔直,脖子梗著,下巴微收,像头顶著一碗水。
卢少友的呼吸停了。
他见过这种走法。小时候在村里,有个老太太,姓那,镶黄旗的,走路就是这个样。
那老太太说是她奶奶教的,满族姑奶奶的规矩,走路不能甩胳膊,不能迈大步,不能低头,不能回头。
那老太太九十多岁死了,死了二十年了。
他怎么没想到,熟悉的步態今天又看见了。
雾气慢慢散开一些,影子的轮廓清晰了。
是个纸人,白脸,红腮,黑眼珠,嘴角往上翘著,似笑非笑。
身上穿著红袄绿裤,外面套著一件石青色的马甲,马甲边镶著黑色的滚边,绣著团花。
脚上是一双绣花鞋,白袜,黑面,绣著蝴蝶。
陈亮的手按在枪上,手指在微微的发抖。
他认得这个纸人,之前躺在床上,这会儿却跟活人似的,哼著歌从雾里走来。
刘陌染毫无防备的看到纸人的脸,差点失声叫出来,关键时刻,一只温冷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抬头看去,是叶莲娜,正朝著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对,是白辞。
那双蓝眼睛里,带著独属於白辞的淡漠。
几人眼睁睁的看著那纸人,哼唱著小曲站在了院门前。
它那双硃砂点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窗户上倒映出的大鬍子身影。
一秒,两秒……
纸人伸手托住了圆鼓鼓的肚子,不唱小曲了,反而娇滴滴的从嗓子里拉著长音喊了一声:
“洋大人……”
这一声出来,树后几人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它叫得难听,是叫得太像了。
那声音又细又软,带著颤音,像旧社会大户人家姨太太叫老爷的腔调,黏糊糊的.
可这声音是从一个纸人嘴里发出来的,白脸,红腮,黑眼珠,嘴角往上翘著,似笑非笑。
偏房里,大鬍子坐在炕上,浑身发抖。
他听见那一声“洋大人”,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认识这个声音,那天晚上,迷迷糊糊的,有个女人敲门,叫他“洋大人”。
他以为是艷遇,以为是这穷山沟里的女人没见过世面,想攀个洋鬼子。
他开了门,她进来了,红袄绿裤,低著头,头髮垂著。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的手很凉,身子很轻,轻得像纸。
也就是从那一晚起,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恐惧袭来,大鬍子想跑,却跟被定住似的,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坐在那儿,盯著窗户上的那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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