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暗流与伞影(2/2)
是“水妖”!而且是远比九江里那些水傀更加狰狞、凶戾、充满原始兽性的、有实体的妖物!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巷道狭窄,避无可避!
叶知秋眼中厉色一闪,將陈不语往身后一推,低喝道:“待著別动!”同时,右手已闪电般按在了腰间刀柄之上。虽然刀被符咒封印,气息不显,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然而,就在叶知秋即將拔刀,那“水妖”也作势欲扑的剎那——
“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水滴落在某种光滑坚硬物体上的声音,在狭窄、充满杀机的巷道中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水妖的低吼、身后追兵的嘶鸣、乃至整个倒悬墟无处不在的嘈杂噪音,清晰地传入了叶知秋和陈不语的耳中。
伴隨著这声“嘀嗒”,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冷、寂静、仿佛能涤盪一切污秽与喧囂的、淡淡的、带著雨后青草与湿润泥土气息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新”水汽,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那即將扑出的水妖,动作猛地一僵,猩红的双眼中,暴虐与贪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发自本能的、深深的恐惧。它那庞大的身躯,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缓缓向后退去,喉咙里的低吼也变成了示警般的、含糊的呜咽。
而他们身后巷道中,那些原本紧追不捨的、充满恶意的嘶鸣、蠕动、刮擦声,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住喉咙,戛然而止。那些从阴影中延伸出的触手、胶质、暗影,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消失不见。
整个巷道,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叶知秋按在刀柄上的手,停住了。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望向巷道深处,那滴水声传来的方向。
陈不语也强忍不適,顺著叶知秋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巷道拐角处,那水妖刚刚现身、此刻正惊恐后退的阴影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一身素净、但料子极好、剪裁合体、顏色是那种洗得发白的、带著淡淡雨过天青色韵味的旧式长衫的、身形頎长、挺拔、甚至有些瘦削的、打著伞的女人。
伞是那种老式的、竹骨油纸伞,伞面是素净的、没有任何花纹的、略显陈旧的白色,伞骨和伞柄似乎是某种顏色深沉、纹理细密的黑色木头。
她微微低著头,伞沿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线条优美、肤色略显苍白、但毫无血色的下頜,以及一只同样苍白、骨节分明、稳稳握著伞柄的、手指修长的手。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同雨中的青竹。伞面上,不断有晶莹的水滴,沿著伞骨匯聚,从伞沿滴落,发出那清晰、单调、带著奇异韵律的“嘀嗒、嘀嗒”声。
水滴落在她脚下乾燥、洁净、仿佛与周围湿滑污秽环境彻底隔绝开的一小片圆形“地面”上,溅起微不可查的水花,然后迅速渗入,不留丝毫痕跡。
周围的阴暗、潮湿、污秽、以及那些无处不在的恶意与窥视,在靠近她身周三尺之地时,便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退散。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奇异的、带著雨后清新气息的、绝对“洁净”的领域。
水妖已退到了巷道的更深处,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瑟瑟发抖,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那些暗中的窥视与恶意,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道中,只剩下“嘀嗒、嘀嗒”的落水声,以及那打著伞的、静静佇立的、神秘女子。
叶知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不语的心臟,也猛地一跳。
打伞的女人!
听雨楼主所说的,用“关於天缝的记忆”换走了“阴魂草”的……打伞的女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早已等候在此?
她,是敌是友?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