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窥探(2/2)
即使隔著“敛息遮”和距离,他也能“看”到,那库房周围瀰漫著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混杂了暗红、惨绿、漆黑、死灰等多种负面色彩的混乱“雾靄”!雾靄中,无数扭曲、痛苦、疯狂、充满怨恨的线条在无声地嘶吼、挣扎!
那里面……关著东西!而且绝不是什么正常的“物品”或“祭品”!是被捕获的“异常”?还是用来进行“补天计划”的某种……“耗材”?
陈不语强忍著左眼的不適和心中的寒意,努力记住那库房的位置、守卫分布、以及周围阵法线条的流转规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像个最耐心的猎手,趴在焦黑的横樑上,一动不动,只有左眼在“敛息遮”后,时而微微转动,记录著下方瞻园內的一切“规则”动態。
他看到了巡逻换班的规律,看到了阵法光华中几个细微的、周期性出现的“薄弱点”,看到了一些穿著明显不同於普通卫士的、气息诡秘的人物进出主厅和西侧小楼,也看到了几次从东侧库房方向,隱隱传来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微弱能量波动和压抑的嘶鸣。
四个时辰过去,正午已过。陈不语感到精神越来越疲惫,维持著“敛息遮”下的有限视界,对心神的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大。他拿出食盒里的乾粮和水,就著灰尘味,慢慢咀嚼,补充体力。
就在他刚咽下最后一口乾粮,准备继续观察时——
瞻园主厅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行人从中走出。
为首者,是一个穿著深紫色、绣有金色星月云纹官袍的中年男子。他身形瘦削,面容儒雅,三缕长须,头戴进贤冠,手持一柄白玉拂尘,乍一看像是位博学鸿儒。但陈不语的左眼,在触及此人的瞬间,就如同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暗金色的、仿佛由无数精密运转的齿轮和星轨构成的复杂“光环”,笼罩在此人身周。光环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推演、计算、调整著周围一定范围內的“规则”流向。他行走之间,脚下仿佛有无形的“涟漪”扩散,与整个瞻园的阵法、甚至与更深处的大地脉动,產生著极其隱晦的共鸣。
周望!钦天监监正,序列三【天演师】!
陈不语立刻垂下眼帘,只用余光极其谨慎地、断断续续地“瞥”著。他牢牢记著叶知秋的警告,绝不敢长时间凝视。
周望似乎正在对身边几位穿著深青色官袍、气息明显是高级属下的官员吩咐著什么。他嘴唇微动,拂尘偶尔轻点,周围的暗金光环便隨之明灭,仿佛在藉助某种“规则”的力量传达信息或进行推演。
突然,周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话语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然后,他缓缓地、朝著妙音阁的方向,抬起了头。
他並未看向陈不语藏身的具体位置,但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残破的墙壁、焦黑的木樑、以及陈不语脸上的“敛息遮”,直接落在了这片被规则定义的“空间”本身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被整个天地“注视”和“解析”的庞大压力,瞬间降临!
陈不语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剎那冻结了!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运转《凝心诀》,將自身所有的气息、念头、甚至左眼那点微弱的规则波动,都死死“按”在体內,同时,在心中疯狂地“暗示”自己——我是一块木头,一段焦炭,一粒灰尘……
他甚至能感觉到,左眼上的“敛息遮”眼罩,符文微微发烫,似乎在超负荷运转,对抗著那股无形的、仿佛要將一切都“看透”的窥探。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冷汗,顺著陈不语的脊背涔涔而下。
几息之后,周望似乎並未发现什么具体的“异常”,眉头缓缓舒展,收回了目光,继续对属下说著什么,然后带著一行人,转身朝著东侧那座散发不祥气息的库房走去。
直到周望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那股笼罩在妙音阁上空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缓缓消散。
陈不语瘫软在横樑上,大口喘著气,心臟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序列三的强者,其感知和威能,远超他的想像!
不能再待下去了!周望可能只是暂时被別的事吸引了注意力,或者觉得那点“异样”微不足道。但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横樑上爬下,手脚因为后怕和脱力而有些发软。落地后,他不敢停留,立刻朝著来时的后台方向摸去。
叶知秋果然等在那里,看到陈不语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呼吸,眼神一凝:“被发现了?”
“没有……但周望好像……有所察觉。”陈不语喘息著,將刚才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叶知秋脸色也凝重起来:“立刻走!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不再多说,迅速钻进那条通往地下的甬道,用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这一次,叶知秋甚至动用了某种身法,带著陈不语在狭窄的甬道中疾行。
当他们终於从秦淮河畔的那个隱蔽水门重新潜入隙间,並通过水道回到静渊池附近时,陈不语才感觉到那股一直縈绕不去的、冰冷的危机感,稍稍消退。
“先回去休息,把看到的东西整理出来,画成草图。”叶知秋对陈不语道,“一个时辰后,去问心室,向白镇守使匯报。记住,你看到的关於东侧库房和周望的细节,尤其重要。”
陈不语点头,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那间临时的住处。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在妙音阁上看到的一切——那笼罩瞻园的暗青大网,巡逻的卫士,神秘的西楼,不祥的东侧库房,以及……周望那令人灵魂战慄的、由齿轮与星轨构成的暗金光环。
左眼传来阵阵酸胀和疲惫,但“敛息遮”下的那种滯涩感,似乎也因为他刚才极限状態下的运用,而变得……鬆动了一丝。
他缓缓取下眼罩。
左眼裸露在空气中,那颗顏色深暗、晕染著金边的“泪痣”,在隙间的冷光下,似乎……比戴上眼罩前,更明亮、也更稳定了一分。
【第一卷·七日缝·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