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白小棠的审视(2/2)
但很快,那丝波动便消失了。她的手指离开嫁衣,重新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陆师兄的判断基本正確。”白小棠“看”向陈不语,黑暗的窟窿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视灵魂,“长生衣的『庇护』规则,与祠堂『婚嫁之缝』的『束缚』规则本质衝突。强行用於林素心,是火上浇油。他提出的,利用长生衣和你左眼的特殊,在核心区域製造『规则混乱』,尝试剥离秦守正意识的方案……理论上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万分之一。冰冷的数字,道尽了希望之渺茫。
“但其中变数太多。”白小棠继续道,声音重新变得毫无波澜,“第一,你左眼的状况。你吸收了戏院的规则碎片,导致標记异变,其中確实混杂了一丝……令我感到不安的韵律。这韵律是否真与『天缝』有关,暂且不论。但它在製造『规则混乱』时,是会成为助力,还是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未知。”
“第二,长生衣的状態。它虽是『庇护』规则所化,但歷经六十年,与秦月执念融合,又身处戏院『缝』的核心,其规则本身也可能產生了微妙畸变。是否还能完全按照陆师兄预想的方式激发,存疑。”
“第三,祠堂『缝』的现状。秦守正深入核心,与林素心的执念深度纠缠,甚至可能已经部分『融合』。剥离他的意识,可能等同於从林素心的『存在』上撕下一块。引发的反噬,以及林素心可能出现的反应,无法预估。”
她每说一点,陈不语的心就沉下去一分。这已不是冒险,简直是在无数个火药桶上走钢丝,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引发彻底的、毁灭性的爆炸。
“即便如此……”陈不语抬起头,直视著那黑暗的窟窿,“我也想试试。我必须试试。”
白小棠沉默了片刻。
“可以。”出乎意料地,她给出了肯定的答覆,但紧接著是更冰冷的条件,“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证明你的『控制力』,以及你左眼那点特殊能力的……利用价值。”白小棠缓缓道,“叶知秋应该告诉过你,隙间目前的情况。秦守正昏迷,陆长生失踪,高端战力空缺。而钦天监的周望,已经带著『补天计划』的先遣队,抵达金陵。他们的目標,不仅是长生衣,很可能也包括隙间本身,以及静渊之下……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们需要每一个可用的战力,也需要……了解对手的『眼睛』。你的左眼,如果能稳定下来,或许能成为我们的『眼睛』。”
陈不语立刻明白了:“您想让我……去侦察钦天监?”
“是测试,也是任务。”白小棠纠正道,“隙间在金陵城有几个隱秘的观测点,其中一个,可以窥见钦天监临时驻地的一部分。你的任务,是去那里,用你的左眼,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儘可能多地『观察』和『记录』钦天监驻地內流转的『规则脉络』——人员的实力分布、阵法布置、能量流动、以及……是否有异常的、不属於人类的『规则存在』。”
她顿了顿:“时限,十二个时辰。叶知秋会带你去,並在外围接应。如果你能做到,並且带回有价值的信息,隙间会全力支持你尝试解救秦守正的计划,並提供必要的资源和保护。如果失败,或者你的左眼在过程中出现不可控的异变……”
她没有说完,但冰冷的语气已说明了一切。
这是一场豪赌。用他刚刚甦醒、极不稳定的能力,去窥探一个强大而危险的敌人。成功了,获得信任和机会。失败了,可能葬送自己,也葬送救秦老师的希望。
陈不语没有任何犹豫。
“我去。”
白小棠似乎並不意外他的选择。她“看”了他几秒,然后,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用黄铜和某种暗色木头製成的、结构复杂的眼罩。
眼罩只有左眼部分,造型古朴,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难以辨认的符文。
“这是『敛息遮』,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儿。”白小棠將眼罩推到陈不语面前,“戴上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和偽装你左眼散发的异常规则波动,让高序列者的常规感知难以察觉。但它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你的『视界』,你需要学会適应和调节。”
陈不语拿起眼罩,入手冰凉沉重。他依言戴上,大小正好合適。眼罩內侧似乎衬著某种柔软冰凉的皮质,贴在左眼皮肤上,立刻传来一阵清凉感,左眼的灼痛和搏动感明显被压制了下去,但同时,那种模糊的“看线”能力也变得极其滯涩、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回去休息四个时辰。叶知秋会去找你。”白小棠下达了逐客令,“记住,这次任务,只看,只听,记录。不准有任何接触,不准引发任何衝突。你的命,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
陈不语起身,將长生衣小心收好,对白小棠微微躬身,转身走向铁门。
在他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白小棠那空洞的声音,再次从他背后传来,很轻,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陈不语。”
“你左眼里看到的世界……很美,也很危险。”
“別被它骗了。”
陈不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叶知秋依旧等在那里,看到他出来,尤其是看到他左眼上多出的那个奇特眼罩,眼神微微一动。
“怎么样?”
“她给了我一个任务。”陈不语简短地说,“十二个时辰后出发。”
叶知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休息。不语斋旁边有间空房,已经收拾好了。四个时辰后,我来叫你。”
陈不语跟著叶知秋,走在隙间寂静的街道上。冷光依旧,但他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左眼的眼罩隔绝了部分异常,却也让他对周围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怀中的长生衣安静地贴著胸口,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这只时灵时不灵的左眼,和胸中一点不肯熄灭的、名为“希望”的微火。
他抬起头,看向隙间那永恆不变的、乳白色的“天空”。
秦老师,请再等等我。
我一定能……找到那条路。
【第一卷·七日缝·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