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祠堂(1/2)
第一章雨夜祠堂
雨是温的。
打在脸上,粘稠,带著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像稀释过的血。陈不语站在林家镇外的土路上,泥浆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发出“咕嘰”的闷响。他手里捏著一封信,信纸已经被雨水浸透,边角发软,但上面用暗红墨水写的七个字,却像烙在纸上一样清晰:
“林家镇,祠堂,救我。”
落款是三天前的日期。信纸背面,还有一行更潦草的字,像临终前用指甲硬抠出来的,笔画深深陷进纸里:
“勿信月。”
他抬起头。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道撕裂的、漆黑的裂缝,从东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山脊,像天空被人用蛮力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边缘泛著暗红色的光,微弱,但持续不断,像伤口在缓慢渗血。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缝”。
三天前的深夜,导师秦守正失踪的那个晚上,金陵城的夜空就裂开了第一道口子。当时陈不语正在研究室的资料堆里打瞌睡,被秦守正摇醒。导师脸色苍白得嚇人,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异常清醒。他没说多余的话,只是塞给陈不语三样东西:
一本空白的线装书,封面是暗青色的,没有字,只有一行烫金的古篆——《夜行百物语》。
一块老旧的怀表,黄铜表壳,玻璃表蒙,表链是银质的,已经有些发黑。
一把黄铜钥匙,很普通,但钥匙齿的纹路复杂得不像这个时代的工艺。
“不语,”秦守正的声音很低,很急,“如果我三天没回来,去林家镇祠堂。带上这些。”
陈不语当时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问:“祠堂里有什么?”
秦守正沉默了两秒,然后吐出一个陈不语从未听过的词:
“缝。”
“缝?”
“规则的裂缝。”秦守正说,语速很快,像在背诵某种禁术条文,“它在吃人,吃了六十年,该撑破了。我得去把它补上。”
“那您去做什么?”
“缝补。”秦守正笑了笑,笑容很苦,眼里有某种陈不语看不懂的东西,“我是守夜人,序列一【镇物使】。这是我的活。”
那是陈不语最后一次见他。
现在,三天了。
陈不语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內袋。雨水顺著他的额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抹了把脸,背上那个装了三样东西的旧帆布背包,踩进更深的泥泞,朝镇子走去。
林家镇很静。
不是夜深人静的“静”,是死的静。路两旁的瓦房黑灯瞎火,门窗紧闭,但每扇门上都贴著褪色的“囍”字。红纸已经发黑,边缘捲曲,墨跡晕开,像乾涸了太久的血。窗户后头,似乎有影子在动,很慢,很僵硬,不像活人,倒像……皮影戏。
陈不语加快脚步,鞋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打滑,他稳了稳身形,继续向前。
镇中心有座祠堂,青砖黑瓦,飞檐翘角,在一片死寂的镇子里,它是唯一亮著光的地方。光是从厚重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来的,暗红色的,不像是烛火或电灯,更像某种……生物发出的光,带著脉搏般的微弱明暗变化。
祠堂门口,站著两个人。
不,不是人。
是纸人。
一男一女,穿著民国时期的长衫和旗袍,脸上涂著惨白的粉,两腮抹著猩红到刺眼的胭脂。男的戴瓜皮帽,女的盘著旧式的髮髻,都咧著嘴笑,嘴角的墨线一直画到耳根,形成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纸人手里各提著一盏灯笼,也是暗红色的,光从薄薄的灯笼纸里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两个摇晃的、边缘模糊的、没有实体的影子。
陈不语在离门口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纸人“看”向了他。
不是转头,是眼珠在动——用墨点画出的、空洞的眼珠,在惨白的纸脸上缓缓转动,最后齐齐定格在他身上。然后,它们同时抬起空著的那只手,做了个极其標准的、旧式婚礼中“请”的手势。
动作僵硬,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像乾燥的纸张在被强行弯折。
陈不语没动。
他握紧了怀里的怀表。表壳是冰凉的黄铜,但錶盘的位置却在发烫,烫得他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他低头,借著灯笼的暗红微光看了一眼——
怀表的指针,在逆时针旋转。
秒针倒走,分针倒走,时针也在缓慢地、坚定地向后倒退。
然后,三根指针齐齐停住。
停在子时三刻的位置。
“吱呀——”
厚重祠堂木门,无人触碰,自己缓缓向內打开了。
里面涌出的暗红光芒更浓,更稠,像化不开的血浆。光芒中,整齐地站著两列“人”——左右各八个,一共十六个,都穿著暗红色的、样式古老的嫁衣,头上盖著绣了鸳鸯的红盖头,手里捧著朱漆托盘。托盘上整齐码放著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四样乾果,在暗红的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早生贵子。
陈不语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想起临行前匆匆翻过的、秦守正留在研究室的笔记里,用红笔重重圈出的一句话:
“林家镇祠堂,七日一冥婚。新娘穿红衣,新郎……穿寿衣。”
他现在穿的是黑色的旧夹克和工装裤,不是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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