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敛骨人(1/2)
雾城的雨,永远是黑色的。
那种黑,是带著黏稠质感的死寂。
它从不见天日的穹顶倾泻而下,砸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吧嗒吧嗒”声。
空气中瀰漫著下城区特有的下水道腥臭。这味道,对於长年生活在这里的螻蚁来说,就是活著的证明。
陆燃站在雨中,低著头。
他身上裹著一件破旧的厚重防护服,表面布满了污渍和抓痕。
防护服的兜帽拉得很低,脸上戴著一个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藏在浑浊护目镜后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冷漠,深邃,且警惕。
此时,在这条连流浪狗都不愿意踏足的逼仄死巷里,陆燃的面前,正横陈著一具尸体。
准確地说,那曾经是一个“人”。
陆燃缓缓蹲下身,从腰间的工具带里抽出了一把暗灰色的铁刮刀。
刀刃极薄,中间已经有些微微凹陷,但刃口依然被打磨得雪亮。
他没有任何犹豫,將刮刀刺入了尸体肿胀的肩膀。
“嗤——”
皮革撕裂般的声音在雨夜中响起。
伴隨著灰黑色的腥臭血液涌出,陆燃的手腕极其稳定地一转、一挑,一块长满暗绿色鳞片的皮肉被乾脆利落地剥离下来,露出了下方已经发黑的骨骼。
这是一项枯燥、噁心且极度危险的工作,但在雾城下城区,这门营生有一个专属的称呼——
敛骨人。
陆燃就是一名敛骨人。
刀锋在骨骼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陆燃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庖丁解牛般的残忍与肃穆。
他的目光没有在尸体那张扭曲到五官错位的脸上停留哪怕一瞬,只是全神贯注地盯著手里的刀尖。
因为他很清楚,眼前这具尸体生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在这颗名为“尘星”的世界上,修仙,是一个充满诱惑却又伴隨著绝望的词汇。
世人都渴望长生,渴望飞天遁地,渴望成为上城区那座巨大浮空城里的“仙人”。
但这天地间的灵气,是有毒的。
没人知道污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一千年前,或许更久。
天地间充斥的灵气中,夹杂著一种被称为“白化污染”的诡异物质。
修士们將灵气吸入体內,就等於在饮鴆止渴。
修为越低,污染越慢,尚能保持人形;一旦突破境界,吸纳了过多的天地灵气,就会在体內彻底爆发。
轻者走火入魔,神智癲狂;重者,则会像陆燃刀下的这具尸体一样,发生惨绝人寰的“畸变”。
这具尸体生前大概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在下城区已经算是一霸。但在三天前的那个夜晚,他体內的污染失控了。
陆燃用刀尖挑开尸体的胸腔,入目之处,根本没有正常人的心肝脾肺。
这修士的內臟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团长满肉芽和微小触手的肉瘤。
那些肉瘤即便在人死后,依然在缓慢地蠕动著,散发出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异香。
那是灵气高度浓缩后变异的產物。
“经脉逆行,灵气化茧,骨髓黑化。”
陆燃在心底默默给出了判断。
防护服下的呼吸依旧平稳,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刮刀沿著尸体的肋骨边缘极其精准地切下。
修仙者的肉身一旦畸变,便成为了移动的污染源,如果放任不管,散发出的毒气和寄生在肉体里的变异肉瘤,会在几天內把这条街坊的所有凡人变成怪物。
只有將其皮肉剔除、以化尸液销毁,再把剥出来的“灵骨”送去上城区的回收站,才算完成了清理。
这也是上城区的老爷们,赏给下城区凡人的一口带血的饭。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黑雨,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抹去护目镜上的水渍。
抬头的一瞬间,透过头顶狭窄的一线天,陆燃隱约能看到,在那翻滚的浓雾与铅灰色的云层之上,悬浮著一座巨大的城市——雾城上城区。
那里灯火通明,阵法的光辉犹如神跡般撕裂夜空。
那里是世家、宗门和高阶修士的居所。
那里没有飢饿,没有泥泞,甚至连呼吸的空气,都经过了大型阵法的过滤,少了几分下城区的腥臭。
而与那神圣、光明的浮空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穹顶更高处的云层深处,偶尔会在雷电交加时,隱约闪过的一两道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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