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雷霆扫穴(2/2)
定下基调后,整个劝农队如同上紧了发条,雷厉风行地扑了出去。
北线十三县,一县接著一县,马不停蹄。
……
三原东,韦家千顷地。
年年春涝,韦家不修渠,反而向周边农户收“水利费”,年入两千贯。
萧瑀当场画图籤押,征五百丁三日通渠。
韦家管事带著庄丁堵在渠口阻拦,以“惊扰祖坟风水”为由撒泼。
萧瑀將砚盏砸在管事脚下。
“怕水?何不迁上龙首原!”
护卫齐刷刷拔刀。
庄丁们被萧瑀的气势震慑,丟下棍棒四散退去。
李閒连夜带人突击,拿到了韦家私收水利的帐簿底稿。
三日后,水渠贯通。
浑浊的渠水哗啦啦涌进乾涸沟渠,困扰三原东数年的积弊,一朝肃清。
无数老农跪在田埂上,捧著黄泥水,嚎啕大哭。
……
醴泉三村,拒领新犁。
李閒换上粗布短褐乔装暗访,农户们一个个讳莫如深,连连摆手。
几番打探,查出是陇西长孙氏放出风声。领犁者,每亩加租三斗。
次日,萧瑀在田头设案。士卒持械立於两侧,刀枪林立。
萧瑀亲手將一架曲辕犁交给最贫苦的农户。
庄头带人来闹,被府兵一脚踹翻,直接架出人群。
“某乃萧梁帝胄,大唐宰相!”萧瑀立於旗下,声如洪钟,“还怕你一个家奴!”
当夜,各村农户蜂拥登记领犁,庄头连夜灰溜溜逃窜。
……
云阳县令设宴。
席上熊掌驼峰,山珍海味。
县令拍著胸脯保证义仓存粮三万石。
李閒滴酒未沾,带人直扑义仓。
开仓。
空空如也。
仓底的陈粟用手一捏,直接化成飞灰。墙根新补的仓泥甚至还没干透。
李閒连夜对质老农,查明帐面放賑三万石,百姓实领不足三千。
萧瑀一道奏疏,云阳县令当场摘了乌纱。
李閒顺势推行“义仓双牌法”,县衙立一牌,仓门立一牌,帐目公开,百姓按月对帐。
伸进义仓的手,被生生斩断。
……
美原乡学。
名儒张士衡门下弟子登台讲《春秋》,大肆抨击短辕犁“废井田、坏阡陌,违先王之道”。
乡绅纷纷附和,农户不敢下地。
李閒连夜请萧瑀撰写《劝农论》,引《周礼·冬官》“匠人为沟洫,耒耜之利以教天下”,当场摆出郑玄註疏。
字字珠璣,掷地有声。
那儒生涨红了脸,詰难萧瑀“改易旧制”。
“《考工记》载耒耜六尺,至汉改五尺,唐用四尺。哪一朝不曾改?”萧瑀冷笑,“卿家若死守先王之法,何不弃牛不用,自己下地拉犁?”
满堂学子鬨笑,那儒生掩面拂袖而去。
美原乡学三日闭门谢客。
……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快的,像犁头豁开了冻土,翻起的全是黑泥和蚯蚓。
直到这一日。
队伍翻过同官县北的黄土坡。
前方的官道被堵死了。
几辆破旧的板车横在路中间,车板上盖著破草蓆。蓆子底下,渗出的血水混著黄土,在路面上拖出一条刺眼的暗红色痕跡。
萧瑀猛地勒住韁绳,手背青筋暴起。
李閒翻身下驴,快步走上前。风一吹,掀开了半截草蓆。
底下压著的,是具残破的尸体,还有半架被劈烂的曲辕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