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佬吵架我装死(2/2)
“这是什么?”
“臣斗胆,”李閒深吸一口气,“攒了一套安置突厥的法子。”
“说。”
“頡利可汗及其麾下酋长,数十人,都是狼牙。”李閒指著长安城里的红圈,“当悉数迁至长安,赐宅邸,授官职,日日赏赐,月月宴饮。”
“名为尊荣,实为软禁。”李世民接道。
“陛下圣明。”这就是李二凤,你刚开了个头,他已经把你后面三段话都想明白了。
“牙没了,狼便只剩下哀嚎。”李世民盯著那张图,“继续。”
“十万部眾,如水。聚则成洪,可倾覆舟船。”李閒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漠南一路延伸到中原腹地,“当打散,分置於河东、河南、陇右诸州,每州不过数百户,与汉人杂居,授田,通婚。”
李世民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移动。
“臣在西市做了几年买卖,见过各色胡商。有件事很有意思,住了三年以上的粟特人,回家都跟老婆孩子说汉话了。不是因为汉话好听,是因为做买卖得用汉话。”
他顿了顿,目光与李世民对上了一瞬。
“人是跟著利走的,无需教他忠君爱国。清水入沙,数代之后,便再也分不清彼此。”
李世民微微点头,却不接话,只是盯著舆图上的漠南。
“突厥故地,设都督府。”李閒接著往下说,“实权的刺史、县令,由朝廷委派汉官。另设副都督,由归降的突厥酋长担任”
“予其名,不予其实。”
“陛下明察。”
沉默,又是很长的沉默。
李閒不敢吱声,偷偷擦了把掌心的汗。你让我说完了又不表態,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你这法子,温彦博的融占了三分,魏徵的防占了两分,李靖的碎占了五分。”
一句话,把李閒这套方案的来龙去脉剖了个底朝天。
“朕允你去见这三个人,不是让你当个传话筒。”李世民转过身,目光锐利得像刀,“朕想知道的是,你自己的东西。”
自己的东西?
他哪有什么自己的东西?他不过是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穿越者,脑子里装著一千四百年后的课本知识,知道歷史大致的走向。
但歷史书上只写结果,不写过程。
可李世民等著他答。
“臣確实没什么高见。”李閒咬著牙,硬著头皮道,“但臣在胡邸里待了一晚上,有一件事想不通。”
“说。”
“契苾沙门跟臣说,他大兄常念著大唐天子是明君,可底下的部眾等不了。”李閒抬起头,第一次主动迎上了天子的目光,“臣就在想,这些人为什么等不了?”
李世民微微眯了眯眼。
“温相说教化,魏公说遣返,李將军说打散。可这三位,没有一个人问过那十万人自己想要什么。”李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在往外挤。
“那十万人里,有想回去的,有想留下的,有无所谓的。一刀切,切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將底牌推了出去。
“臣斗胆建议,在安置之前,先派人摸底。愿留者授田编户,愿归者放归。但不能放归頡利的旧部。得找一个他们信得过、咱们也信得过的人,领著这批人,钉在漠南。”
“钉在漠南?”
“对。在大唐和薛延陀之间,立一道坎。”
“你心里有人选?”
李閒张了张嘴。
他知道答案。歷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阿史那思摩。但他没法解释一个厨子为什么知道突厥王族內部谁忠谁奸。
斟酌了片刻,他选了一条迂迴的路。
“臣观契苾沙门言语,其兄契苾何力,早有归降之心。在铁勒诸部中颇有威望,此人可用。若能招降,可为我大唐之盾。”
李世民听完,久久不语,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著。
“不够。铁勒一族,远水不解近渴。契苾何力纵有万般好处,他终究不是突厥人。要钉漠南,得用突厥人自己的旗號。”
“那臣不知道。”他老实摇头,不敢再卖弄,“臣对突厥內部的事所知甚少。但契苾沙门那天的话里,提过一句,頡利的族人里,並非个个都跟他一条心。臣想,必定有人很早就在向大唐靠拢。”
李世民没有追问,目光在漠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漠南偏东的一处。
那里是白道川,是草原南北的咽喉要道。
“阿史那思摩。”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果决,像是落下了一枚蓄谋已久的棋子。
“頡利族人,却早年便心向大唐。”李世民缓缓道,“朕封他为怀化郡王,令他率一小部族人留守漠南。”
对,就是他。
李閒没敢接话,只在心里默默竖了根大拇指。这才是真正的棋手,落子之前,早已看到了十步之后。
薛延陀想南下?先过这个“大唐郡王”这一关。
“頡利桀驁,,其心不死。”李世民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朕授其右卫大將军,赐美宅於朕眼皮底下。日日见朕威仪,消磨其志。”
“苏尼失,亦召入朝中。叔侄二人同在长安,谁先动心思——”眼睛里闪过的寒光,已经替他说完了未尽之语。
大棒萝卜,全在一手里攥著。
“陛下圣明!”李閒真心实意道,“此策——”
“策是死的。”李世民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在李閒身上,“人是活的。”
李閒愣住。
“安置十万人,非纸上谈兵。户部那边,戴胄必哭穷;地方世家,也必阳奉阴违。”
李世民抬手,在那张草图上轻轻点了点。
“你这些法子,如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