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长安好,长安居,大不易(1/2)
贞观四年,秋。
长安,西市。
太极宫方向的晨鼓,穿过薄雾,沉闷滚来。一百零八坊的坊门次第洞开,厚重吱呀声此起彼伏。
胡商的骆驼在晨雾中打著响鼻,西市的商贩们搓著冻僵的手,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三十贯!这帮黑心的……”再来馆酒旆下,隔壁卖炊饼的胡老六倒吸一口凉气。他手里捧著刚出笼的蒸笼,白蒙蒙的热气糊了他一脸。
李閒面无表情,捅破了锅里剩粥的粥皮,黏稠的米浆掛在筷子上。
他舀了半瓢热水进去,搅了搅,准备今日的施粥。
“行了,少说两句。”李閒打断他,往街对面努了努嘴。
街对面,两个穿皂衣的西市署小吏,正蹲在包子铺门口,一人捧著一碗热羊奶,眯著眼睛往这边瞟。
“李哥儿,今儿的炊饼,刚出炉,热乎著呢。”胡老六訕訕道。
“谢了。”李閒接过炊饼,顺手递过去两文钱。
胡老六也不客气,接了钱揣进怀,抱著蒸笼溜了。
三十贯啊,铜钱串在一起,沉甸甸的,是他起早贪黑顛了三个月大勺,才攒下的血汗钱。
就这么没了。
只为了换一张薄薄的“告身”,一个“良人”的身份,让他能在这吃人的长安城里,暂时喘口气。
李閒收回目光,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贞观之治?
这就是史书上吹得天花乱坠的盛世?
两年前,他从一个家徒四壁、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醒来,成了个没户籍的“浮户”,一路跋涉到了长安。
可长安不是天堂,背著一屁股烂帐,官府隨时能把他当流民踢出长安。
他也曾热血沸腾过。毕竟,那可是“贞观”啊!对著这两个字,但凡读过点歷史的穿越者,谁能不心潮澎湃,心生嚮往?
文有房杜,武有李靖,万国来朝……何等波澜壮阔!
他也曾想过,凭藉自己超越千年的知识,是不是能在这伟大的时代浪潮里,去博上一波泼天的富贵。
虽然玄武门那趟末班车他早就错过了,此时伟大的李二凤已经稳坐皇位,正意气风发地收拾东突厥。但这不妨碍他做梦。
可现实呢?
现实是街角那个新来的乞丐,在寒风中抖得像片落叶。而上个月躺在那里的老头,已经不见了。两个守门的,笑骂老东西不经冻。武侯来了,一张破蓆子一卷,牛车拉走。
盛世的光鲜,属於太极宫里的李二凤,属於那些高门大阀的五姓七望。
而他,空有一肚子现代常识,却连最简单的皂化反应都得试错半天。
凭什么去跟那些盘踞百年的关陇贵族斗?凭多会几首唐诗宋词,还是凭这手炒菜的本事?
可笑!
李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將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连同桌上的油污一同狠狠擦去。
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年来,他靠著一手超越这个时代的“炒菜”手艺,和搞出来的“蒸馏烈酒”,硬生生把这家苍蝇馆子盘活了。
还清了债,修好了房,小店在西市也算有了点名气。
不为別的,就因为他家的菜,油水比別家足,味道比別家香,价格……自然也比別家贵那么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足够他活下去,活得比大多数人稍微体面一点。
他刚把最后一张桌子擦乾净,准备享受片刻的安寧。
忽然,门口的光线猛地一暗。一头巨兽堵住了整个门框,將清晨的阳光尽数吞噬。
李閒心里咯噔一下。
这瘟神,怎么又来了!
念头未落,一声炸雷般的咆哮便在小小的店堂里轰然炸开。
“掌柜的!掌柜的死哪去了!”
李閒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掀开半截毡帘,走进大堂。
如果门框有思想,这会儿肯定在骂娘。
当朝国公,开国元勛,程咬金。
一身半旧的暗紫色圆领袍,被他雄壮的肌肉撑得紧绷。腰间的革带被硕大的肚子勒得几乎变形,满脸虬髯如钢针炸立。
李閒第一次知道这老货身份的时候,腿肚子连著抽了三天筋。
现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