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广积粮秣(2/2)
张飞的贱民之论虽然很难听,但却贴合事实,即便关羽素不凌弱也不得不承认人分贵贱的现实。
主位上的刘备,耳中听著简雍、关羽、张飞三人之间的爭执,思绪却集中在近期兼併的田地房屋、囤积的粮草布匹、蓄养的佃客奴婢上。
家业越大,对家主计算力的要求越大。
兼併的田地房屋每年產出,囤积的粮草布匹每日消耗,蓄养的佃客奴婢应当如何分配岗位才能平衡產出等等,都需要刘备精打细算。
在仔细计算之后,刘备这才抬头看向爭执的简雍、关羽、张飞三人。
刘备蓄客二百有余,上客目前只有简雍三人。
每议大事,也都只与三人商议。
“张小郎,你家尚未售出的盐铁,我全要了,可否办到?”
刘备不参与眾人爭执的论点,转而问及张家私下贩卖的盐铁。
隨著朝廷腐败、权力分散,原本官营的盐铁逐渐为地方豪强所取,张氏之家通过累世经营,也取得了涿郡不少盐铁市场的份额。
“包在俺身上,俺这就回庄上。”张飞不假思索,满口答应。
虽说张飞之父及叔伯族老尚在,但张飞自恃武勇又自幼骄纵惯了,遇上不服的,更习惯用武力解决。
叔伯族老不能揍,但叔伯族老的子孙被张飞揍了个遍。
换而言之,张家年轻一辈,莫不以张飞为尊。
张飞为了躋身於士族阶层,甘愿以刘备为主上,不论是张飞之父还是叔伯族老,可以有反对的声音,但仅限於口头。
谁敢阻挠张飞进步,谁就是张飞的敌人,暴而无恩並不是故意中伤,而是事实凶名。
之所以甘愿以刘备为主上,除了被刘备揍了一顿外,更大的原因是跟著刘备能进步。
“玄德......”
待张飞离去,简雍欲言又止。
方才爭论了许久,刘备却似是没听见一般,让简雍的心气更为鬱结。
“宪和之意,我也明白。”刘备温声徐徐:“如今的我,只是白身。信我敬我者,可吃饱穿暖;怨我仇我者,又与我何干?”
“张小郎之言,虽然不中听,但也是事实。我不仅没有强买强卖,还给他们吃给他们穿,佃税也远低於朝廷赋税。”
“依附我者,温饱皆繫於我身,我思虑钱粮產出尚且来不及,哪有閒工夫去思虑一群被妖贼蛊惑心智而仇怨我者?”
刘备的情绪稳定得令人惊嘆。
道德?
只有解决了温饱,才有资格谈道德。
而昔日的齐相管仲也给出標准答案。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顺民心。
简而言之:国家的存续需要礼义廉耻四大纲纪並行,而想要並行礼义廉耻,上要君主遵守法度,下要百姓衣食丰足。
当刘备选择兼併田宅,道德上便有了瑕疵,不论如何辩论,最终都指向“德薄”结论。
故而刘备拋开了道德不谈,选择思虑具体的產出。
谈道德会陷入“自证”陷阱,谈產出才能解决温饱。
席捲天下八州的大乱即將到来,刘备想要求存自保,唯有广积粮秣,方可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