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贪婪(2/2)
船坞里只有张玄粗重的喘息,和刀锋上滴落的血水声。
王林死死盯著脚下的张玄,胸膛剧烈起伏著,脑海中天人交战。
杀他泄愤?
一刀下去是爽了,但他刚丟了重宝,现在正处於极度缺钱、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状態。这个时候,哪怕是一文钱的损失,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这小子说得对,杀一个穷鬼泄愤,哪有留著他榨乾油水划算?
“噹啷!”
王林狠狠地將砍刀插进旁边的木墙里,木屑横飞。
“呼……呼……”
他狠狠一脚踹在张玄的胸口上,將他再次踹翻,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算你脑子转得快!你给老子听好了,从明天起,你他妈每天给老子扛双份的货!敢少一袋,老子剥了你的皮!”
张玄捂著胸口蜷缩在泥水里,粗重地喘息著:“谢林爷……”
“呸!晦气的东西!”
王林狠狠淬了一口唾沫,不再看地上的张玄一眼。他一把拔出墙上的砍刀,气急败坏地衝出了船坞。他心里的怒火还没发泄完,他得去栈桥上找其他倒霉的苦力开刀了。
张玄缓缓从烂泥里坐了起来,伸手抹去脖颈上渗出的一丝血跡。
“赌贏了。”
其实,从昨天下午决定在货仓里故意摔倒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这个微小的破绽迟早会被回想起来。
但他敢冒这个险,就是看准了王林嗜財如命的本性。
一个刚刚丟了泼天横財的赌徒,心理防线早就处在崩溃的边缘。
这个时候的王林,对剩下的每一个铜板,都会爆发出一种病態的护食慾。
那三两六钱银子的命契,就是张玄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张底牌。
张玄篤定,只要自己咬死没拿重宝,並且证明自己根本藏不住东西。
那么,即便王林想起了他摔倒时的反常,即便王林心里有一万个不痛快,这头贪婪的疯狗,也绝对捨不得为了一时泄愤,去亲手断了这最后一条还能榨出油水的財路。
张玄扶著木墙,佝僂著背,一瘸一拐地重新走入了黑码头的冷风中。
船坞外,江风依旧湿冷。
不远处的栈桥上,正传来其他苦力的惨叫声——王林那头疯狗,正在用皮鞭疯狂地抽打著几个动作慢的倒霉蛋。
整个黑码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中。
张玄扶著墙,深一脚浅一脚地从船坞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玄儿哥!”
他刚一露头,瘦猴便立马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这小子浑身都在发抖,眼眶红得像兔子一样,脸上全是没擦乾净的鼻涕和眼泪。
刚才王林把张玄拖走的时候,他连衝上去拼命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躲在麻袋后面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恨自己的懦弱。
当他看到张玄脖颈上的刀痕时,就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抓著张玄的裤腿,把头埋得很低:
“玄儿哥……我对不起你,我是个废物!我是个孬种!”
瘦猴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搐著,眼泪混著鼻涕砸在泥水里:“刚才那狗杂种把你拖走的时候……我就站在那儿,我连衝上去拉你一把的胆子都没有!我算什么兄弟……我不配叫你哥啊!”
他在恨自己。铁牛敢为了张玄去堂口卖命,可他瘦猴,却连在兄弟可能被伤害的时候连喊一嗓子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