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护鏢(2/2)
这是一笔能让铁牛这种苦力卖命数次,甚至买下一条人命的巨款。
“別看了,那钱,不是给咱们这种人赚的。”
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周山晃悠著那壮实的身子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张玄旁边,手里抓著个刚咬了一口的馒头。
周山用拿著馒头的手,指了指那三个高高在上的內院弟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人家吃的是精肉老参,泡的是秘传药浴,赚这个钱也是应该的。”
张玄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郭家精明,张鏢师更不傻。三两银子是买一条能挡刀剑的命,五两银子是买一个能杀马匪的高手,咱们现在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嘿,张兄弟你看得透彻。”周山咽下嘴里的馒头,嘆了口气,“这世道就是这样,一分本事一分钱。没那个命,就別眼红那份钱,咱们外院的,还是老老实实站咱们的桩吧。”
“周兄,”张玄突然转头,“若是真练到了磨皮境,除了像这样拿命去走鏢,还有什么別的好处?”
“那好处可太多了!”周山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张兄弟,走鏢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挣的依然是辛苦钱。你真要是到了磨皮境,哪怕不去外头拼命,隨便去哪个大商行、赌坊,甚至是帮派的堂口『掛个职』当护院,人家都得拿你当大爷供著!”
“每个月哪怕什么事都不干,就凭你这层皮在那儿震慑宵小,主家也得白白奉上几两银子的例钱。若是真遇上砸场子的硬茬,主家客客气气请你出手平事儿,那出场费更是另算。”
掛职兼护?白拿例钱?
难怪……
难怪他和铁牛在码头扛两百斤的麻袋,累死累活一天才挣十几文铜板,还要被王林抽走大半。而王林不过就是个磨皮小成,就能在码头作威作福,两头吃钱。
阶级、境界、银两。
这世道的规矩就是这么赤裸裸的明码標价。没有实力,你连去卖命都没人收;有了实力,坐著都有人给你送钱。
院子中央,那三名內院弟子已经跟张鏢师抱拳见礼,接过了郭管家递来的定金。在一眾外院学徒敬畏的目光中,他们连个正眼都没给这些同门,便跟著张鏢师大步走出了武馆。
大门重新合上。
外院的气氛异常低沉,有人嘆息,有人眼红,也有人愤愤不平地把石锁砸在地上,咒骂著大户人家狗眼看人低。
张玄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重新站起身,走向那个长满杂草的偏僻角落。
“周兄,多谢解惑,我继续练了。”
周山正往阴凉处缩了缩,看著头顶的太阳,忍不住打趣道:“日头这么毒,別皮没磨出来,先把自己晒成了乾柴。哥哥我可得在阴凉地里好好长长肉了。”
张玄突然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周山那略显富態的肚子,
“要是有个五花肉境,我相信周兄肯定能破。”
“咳咳。”
周山正嚼著半口馒头,听到这句一本正经的嘲讽,差点没被当场噎死。
他瞪大了牛眼,指著张玄半天没说出话来:“……草。”
他迅速把最后一点馒头塞进嘴里,猛地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衝著张玄的背影笑骂了一句,“你的嘴是真他娘的毒!哥哥我真要坐在这儿看你练,倒真成了待宰的年猪了!”
说罢,周山大步走回院子中央,挑了个比平时还重上十斤的石锁,顶著烈日咬紧牙关“哼哧哼哧”地举了起来。
石锁破空声和周山的闷哼声从身后传来,张玄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