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还想再试一次(2/2)
茶几上的小檯灯照出半圈昏黄的光,周逸伦靠在沙发角上,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老周,我跟你说实话,你別不爱听。你现在都这样了,要不就放弃吧。”
“你唱歌这么多年了,除了四年前那首《向北》火过,其他歌呢?有人记得吗?”
“我看你现在乾的那活儿还行,跑跑腿,送送货,一个月七八千能挣吧?好歹是正经收入,比唱歌强。你以前那些歌,哪首挣回本了?”
周逸伦又点上一支烟,静静地听著。
“乾脆別唱了。”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说著:“唱不出结果的。这个事就当个爱好。有空了自己录两首发发抖音,有人听就听,没人听拉倒,別当正经事干了。”
“我最近找了个製作人。帮我做一首歌,打算音乐节的时候试试。”
周逸论的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周,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就好。我跟你说老周。没用的,真的。你以前又不是没试过,发了那么多首,哪首火了?”
“至少得试试。”
“你就是犟。”
电话那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马上又压了下去:“你老婆跟著你受苦,你心里没数吗?”
周逸伦没说话,把手机换了个手,发现手掌心全是汗。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爱试就试吧,反正我说了你也不听。掛了。”
“嗯。”
“老周。”
“嗯?”
“祝你好运吧。”
电话掛了。
周逸伦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盯著菸灰缸里那截没灭的烟。
火星还在烧,菸丝一点点捲成灰,散在缸底。他又重新捡起来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回到臥室,赵茜正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书。
周逸伦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床边坐下。
“谁打的电话?”赵茜问他。
“老陈。”
“说什么了?”
“劝我別唱歌了。专心干现在的工作。”
赵茜把书放下,看著他。
“那你还唱吗?”
周逸伦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灰,白天搬货蹭的。他用另一只手搓了搓,没搓掉。
“我还想再试一次。”
“那就再试一次。”
周逸伦低头看著她,胸口像堵了团东西。
“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唱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还不挣钱。你跟著我……”
“肯定有气啊。”赵茜转过身子看著他,“你以为我没气过?人家老公周末陪老婆逛街,你周末去跑商演,一场挣几百,够干什么的。”
“但谁让我是你老婆呢。”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好的不好的,我都得受著。”
周逸伦低头看著她拉住自己的手。那双手也不像二十出头的时候了,指节有点粗,指甲剪得很短。
他知道她平时有怨气。有时候他半夜回来,她翻个身嘟囔一句“还知道回来”,然后就又睡了。有时候她翻他手机,看到银行发来的余额简讯,皱著眉不说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要离开。
哪怕他说先不要孩子,她那么喜欢小孩的,也什么都没说,一直默默的支持他。
她现在29了。
再过一年,就30了。
“你先睡吧。”
周逸伦鬆开了她的手。
“你去哪儿?”
“阳台,抽支烟。”
“別抽太多了。”
“嗯。”
他走到阳台上,把门带上。冰凉的夜风吹过来,带著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
他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的歌友会。
场子很小,是在露天商场中临时搭建的,音响也是商场自带的,
那天下著小雨,台下来了两百多个人,举著灯牌,上面写著“周逸伦加油”。
他唱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一个灯牌后面有张脸,是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动,跟著他一起唱。
她唱得走调,但他听得很清楚,每一句词,她都记得。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他的歌。
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他唱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意义的。
他丟掉菸头,火星在夜风里闪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