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冬不语(1/2)
在余主任手下狠狠地补习了异常知识后,程明约感觉自己离治好妹妹的病又近了一步。
次日。
『焦点』。
程明约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再和这个词扯上关係,上次还是在大三时参加比赛获奖,以《老街》系列以及虚构人像画而受到了一眾评委的青睞。
但这回竟然会因为跑步而成为教官们眼中的焦点,而另一个备受关注的自然是那个多出他三圈半的单马尾女孩,名叫冬不语。
刚到集合地点时,就有好几个学员主动过来和他閒聊,並交换了联繫方式,说是日后工作了也可以相互照应。
虽然教官们还没有具体明说每个人会被分到哪个部门,但几乎所有学员都默认了自己回被调往一线,成为『调查员』,和异常打交道,封锁、收容或是摧毁它们。
第二日,身体和心理双重方面的体检都完成,今天缺席了五人,在昨天的一系列检测结束后,他们认为自己並没有实力和气魄去面对异常,比起去面对它们,这几人更希望回家陪著父母。
谁也说不准往后的日子会出现什么,暴雨,大雾,疾病……程明约理解他们,如果不是夏怡的病,他或许也不会冒险选择加入这个机构。
“今天开始正式进入我们培训的环节,”赵铁生扯著嗓子,在雾蒙蒙的操场上对著学员们大声道:“培训过程中你们的表现將决定之后分配到的部门,如果遇见了生理不適,就直接说出去,千万不要藏著掖著。”
一提到这个,赵铁生就忍不住谈起每一季度培训时都要提到的人物:“以前我带的29年第三届学员里面就有两个人晕血,却又憋著不说,结果这两人其他方面又挺不错的,最后被分配到了调查部,可谁知道出任务的时候就犯了病,险些让调查员小队全军覆没。”
“要是真的对尸体、血肉之类的东西感到严重不適,无法適应就提出来,我们不会因此劝退你,到时候分配到文职工作也是一样的。”
“明白了吗?”
眾人异口同声道:“明白!”
……
“我,我受不了,教官!”
“呕呕呕哦……”
地下负三层,又有三个人举著手退出了冻库。
赵铁生闻言,挑眉道:“出去缓缓吧。”
程明约看著那两人离开,强行压下了跟隨的衝动。
冻库很大,四周是银灰色的金属墙壁,一排不锈钢冷柜整齐地嵌在墙体里,其中一具已经被拉了出来,底层的冷冽封住了大部分异味,但还是有少部分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里。
十几个学员站在三米开外,有人缩著脖子,有人把手揣进口袋,有人盯著地面不敢抬头。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站在冷柜旁边,戴著橡胶手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铁生站在医生旁边,双手抱胸,目光扫过每一个学员的脸。
“这只是今天的第一个观摩项目。”赵铁生的声音在冻库里显得格外低沉,“你们將来出任务,遇到的不只是那些抽象的异常,还有异常造成的后果,尸体、残骸、各种面目全非的东西。”
程明约忍住噁心,儘管头皮发麻,寒意顺著脊椎蔓延到四肢的麻,但他还是把视线投向了尸体。
赵铁生说的没错,和异常打交道绝不会是过家家,如果连尸体都忍受不了,还不如去文职待著。
展示台上,那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它曾经是一个人,但现在更像是一堆被隨意拼凑在一起的部件,身体被分割成几大段,躯干部分已经不成形了,肋骨从变形的胸腔里戳出来,断口参差不齐,像被折断的树枝。
脊柱在腰部的位置完全断开,上下两截错开了一个角度,白色的骨茬从撕裂的肌肉里露出来。
四肢的状况更差,左臂从肘关节以下就没有了,断面的肌肉组织翻卷出来,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蜡一样的光泽,右手还连著一截前臂,但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指甲盖脱落了两个,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甲床。
头部是保存得相对完好的部分。但也仅仅是“相对”。
半边脸的颧骨区域的皮肤完全消失了,下面的骨面暴露在外,沾著暗色的残留物,眼眶也被某种东西碾碎,在衝击中脱落,剩下的那半张脸上,眼睛闭著,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没有说完的话。
衣物碎片还粘在一些部位上,深蓝色的工装被血浸透后又冻硬了,和皮肤黏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布料哪块是人。
医生戴著手套的手指点著各个部位,语气平静,像在讲一堂解剖课。
“铁路碾压伤,车速大约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死者是铁路维修工,也是异调所的调查员,在凌晨工作时因为一时心急去追击异常,被突然出现的高速列车撞击,躯干被车轮碾过两次,骨盆完全碎裂,左侧股骨从髖臼中脱出,断端嵌入了盆腔软组织內,胸腔塌陷,第七到第十二肋骨全部粉碎性骨折。
我们在现场收集了大部分,但还有一部分没有找到,徵得死者家属同意后,我们便把他的尸体保存下来,以警示后来人”
他翻了一下尸体上肢的部分,展示给眾人看,不少人因此脸色苍白,捂著嘴隨时会吐出来的样子。
医生没管他们,继续说道:
“面部右侧软组织大面积缺损,颅骨整体完整,但有对冲性骨折,后枕部有一道约七厘米长的线性骨折,应该是后脑撞击地面造成的,脑组织有挫伤和水肿,但直接死因是失血性休克,也就是说,撞击之后他还活了几十秒,直到血液流干。”
医生直起身,把手套上的血跡在旁边的医疗垃圾桶上蹭了蹭。
“有问题可以问。”
冻库里安静得能听到冷柜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程明约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不是没见过死人,新闻里见过,电影里见过,画里也画过,但那些都不是真的。
眼前这个是真实的,真实到他可以数清楚肋骨断了几根,可以看到肌肉纤维的走向,可以想像那个调查员在铁轨上挣扎的那几十秒。
前面一排的一个男生举起手,声音发颤:“我、我能出去吗?”
赵铁生点了点头,那个男生几乎是跑著出去的。
又一个人举手出去了。
“等会你们挨个过来,近距离看一下,身为调查员,以后早晚都会面对这些。”
学员一个接一个的凑近,在接触了这具尸体后,还剩下一半的人能够坚持下去。
但估计今天一整天都没胃口吃饭了。
“和上次意识到入侵相比还不算太噁心,至少不会吐出来。”
接触完后,程明约腹誹著走出冻库,在外面等待,期间,排在后面的人基本上都和他的状態差不多,手里攥著塑胶袋,隨时会吐出来的样子。
世界上果然还是正常人居多啊……程明约感慨。
……
接下来的一整天,赵铁生和各分队教官带著能坚持住的学员开始在各个冻库里辗转,除此之外,还热情的询问他们要不要吃豆腐脑。
一想到那东西,不少学员险些没忍住吐了出来,纷纷摆手。
直到黄昏,学员们才陆陆续续回到公寓楼內。
“你看起来像生病了……”余文乐沉稳厚重的声音和程明约的有气无力对比鲜明。
“看了一整天尸体。”程明约,“明天的早饭都不用吃了。”
“以后会习惯的。”余文乐从沙发上离开,放下手机,拿著几张体检报告单交给程明约。
乍一看,身体的各项指標都没有问题,先前的sen值检测也有了数据:
受测人:程明约
sen值:44
註:受测人sen值高於常规(30),易受到异常影响。
sen值的范围为0-50,30为平均值,低於该值10以上可无视绝大多数异常的影响,高於该值10以上將更容易接触到异常。
“50的满值我就44了?”程明约惊讶道。
“別惊讶,程明约,当年体检时,我的sen值在42,其实绝大部分调查员,sen值都在40以上。”余文乐耸肩说道,“后面几天应该就好受多了,考虑到培训结束后立刻就要外调,异调所不会上强度的。”
接下来的五天,程明约確实见识到了余文乐口中那个“不上强度”的培训。
冻库观摩之后的第二天清晨,所有人被拉到站点西侧的模擬训练场,那里搭建了一个仿真的城市废墟场景,坍塌的水泥板、扭曲的钢筋、散落的砖块,还有几辆报废的汽车。
七十多个人被重新分了组,其中,有两组被赵铁生明確指定为『文职组』,在培训结束后,他们会被分配到文职岗位,而另外四个组显然就將成为非文职人员。
但能不能成为一线调查员还得另说,异调所里的武装部门可不止一个。
今天带队的不是赵铁生,而是先前的分教官孙贺,他站在废墟中央,脚下踩著一块歪斜的水泥板。
“昨天的冻库,是让你们知道后果,今天的急救,是让你们知道怎么在到达后果之前活下来。”
训练分成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单人急救,每个人都要学会止血、包扎、固定骨折、搬运伤员,教官们在地上摆了一排假人,身上画著各种伤口——大出血的、气胸的、断肢的。
学员们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按照指示一遍一遍地练习打绷带、上止血带、做胸外按压。
程明约给假人做心肺復甦的时候,孙贺教官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假人的肋骨位置,轻声提醒道:
“力气太小了,你是在按摩还是在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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