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里没有界碑局(2/2)
可是,这个杂誌社为什么这么破?
《怪奇杂誌社》——招牌边缘爬上了苔蘚,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招牌下面掛著一块木牌,用红漆写著“暂停营业”,漆面开裂,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
程明约站在门口,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整栋楼,一共三层,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留著一道道深色的水渍。
二楼的窗户关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帘布发黄还起了毛球,但三楼的窗户却有一扇没关严,窗框被风吹得一开一合。
程明约盯著门口那几盆枯花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招牌,心里有点没底,他掏出手机,確认了一遍地址。
没错,就是这里。
推门而入,里面很暗,前台空著,桌面上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没有,只有空气里的霉味,混著旧纸页的气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潮湿。
余文乐恭候多时,见到程明约后喜笑顏开:“欢迎,这里是界碑局的一处据点,在暴雨之前,界碑局的成员遍布各行各业,杂誌社、便利店、安保公司、餐厅……”
“可这里看起来好久都没开业了。”程明约直截了当地说。
“一个多月没开业了。”余文乐没有掩饰,从容不迫地拿出印章,“在签合同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程明约,你老实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只想我妹妹能够平平安安生活下去。”程明约想都没想说道。
说完,程明约从包里拿出合同,內容他昨晚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坑。
在把合同交给对方前,程明约反问道:“我也有个问题想问,可能会冒犯到你,余主任,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关係。”
“问吧,有问题不要藏著掖著,否则以后遇见了异常可是会吃大亏的。”
“周教授曾提到过界碑局是在暴雨之后突然成立的,但你又说,界碑局是一个全球性组织,那我想界碑局应该不会差到哪去。”程明约凝视著余文乐的眼睛,“但,暴雨之后,界碑局为什么会成为异调所的特殊部门之一呢?”
程明约连忙补充:“我没有要冒犯界碑局的意思,我只是好奇,暴雨之后,界碑局发生了什么?”
“消失了。”
余文乐没有要隱瞒的打算,倘若成为界碑局的一员,那早晚都要面对这个事实,“界碑局消失了,曾经,我们是常態的守护者,是现实的稳定者,人类文明中曾出现的绝大部分异常都处在我们的管控之下。”
“三个板块,九大部门,无数前仆后继对抗异常的人构成了界碑局,可是现在全没了,这就是答案。”
说著说著,余文乐眼中流露前所未有的悲哀,“我不知道原因,在某一晚过去后,有关界碑局的一切痕跡都被抹除,一部分人带著有关他们的一切消失了,另一部分人则失去了和界碑局相关的记忆,只有少数几个界碑局成员还保留著记忆。”
“周深说界碑局是在暴雨之后成立的,其实,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
“唉,程明约,我並不想以欺骗的方式让你成为界碑局的一员,实话实说吧,算上我,暴雨之后界碑局还保留了记忆的成员只有六个人,在弄清楚界碑局消失的原因前,我们只能先暂时以异调所特殊部门的身份行动,你要是反悔的话,我可以向异调所那边申请,让你转进它们的部门中。”
程明约心中掀起大浪,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余文乐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低头看著手里那份合同,封面上的字清清楚楚——界碑局聘用协议。
这几个字现在看起来不太一样了,之前他以为这是一个强大组织的入职手续,现在他知道,这更像是一个將死之人在写遗书。
这就是真相吗?难怪余文乐对界碑局的其他部门闭口不谈,难怪招人变得如此马虎,因为……界碑局已经没人了。
但又是什么东西,能够悄无声息的抹消一个庞大组织的痕跡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余文乐在说谎,其实界碑局根本不存在,这都是他胡诌出来骗国家的……
他抬起头,看著余文乐不为动摇的眼神,心情复杂。
余文乐的眼睛里有悲哀,但没有躲闪,他没有试图掩饰,没有转移话题,也没有说任何假大空的话,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程明约,等他做决定。
“转去异调所,”余文乐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待遇不会差,你妹妹的病也会有人管。”
程明约看著他,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的无框眼镜,坐在一间破杂誌社里,面前放著一枚旧印章,身后是空空荡荡的书架。
“杂誌社里原来有二十六个人。”余文乐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多月前,他们来上班,问我杂誌社为什么关门了,他们不记得界碑局,不记得自己处理过什么异常,什么都不记得,我索性就给他们办了离职,让他们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加入异调所不就行了……反正,都是处理异常。”
余文乐抬起头,看著他,“那些忘了的人,他们曾做过的事还在,那些被收容的异常还在,这个世界需要有人守著,他们不记得界碑局所付出的一切,我替他们记著。”
余文乐的这番话让程明约想起了夏怡。
如果有那么一天,夏怡的病好了,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上学、工作,她会不会记得这段日子?记得自己生过病,记得哥哥为了她做过什么?他希望不会,希望她把这一切都忘了,以为生活从来就是这么平常。
想到这里,程明约暂时认可余文乐的话,於是满怀诚恳地说:
“我相信你,就像我始终相信我妹妹的病会好,而且你也说过,世界每天都在变得奇怪,没人能逃掉,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硬著头皮去接触它们了。”
程明约越说笑意越浓,“以后夏怡知道自己的哥哥在做这些事,心底里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她可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
“我要加入界碑局,余主任。”
余文乐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印章,盖了一下,又盖了一下。
“行了。”他的声音哑了,“合同生效了。”
他站起来,走到程明约面前,伸出手。
“欢迎加入界碑局,虽然现在……没几个人了。”
程明约握住那只手,说,“早晚会多起来的。”
雾依旧灰白,眺望过去什么都看不清,但那扇没关严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挤,又像有什么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
这里没有界碑局,只有两个孤独的灵魂守望著各自心中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