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侵(1/2)
耳鸣伴隨著无法描绘的痒痛,程明约想大喊求救,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就是发不出声。
他张著嘴,嘴唇在动,空气在喉咙里流通,却没有任何声音从那道缝隙里挤出来,与之相伴的还有大脑深处,触及思维与想法的区域,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內侧爬行,软软湿湿的贴著脑浆的表皮蠕动,像是一只没有壳的蜗牛顺著鼻孔钻进了大脑里。
不止如此,手臂,脖子,后背,大腿,他感觉无数细小的凸起在皮肤下面游走,像是一窝刚孵化的虫子跑进血管里,顺著血液流遍全身,它们在皮下组织里钻来钻去,偶尔聚成一团,偶尔散开,偶尔停下来,用不知道什么的器官贴著血管,渴望的想要破开自己的皮肤。
这就是程明约在几秒內產生的感觉,这具身体好似已经和自己无关,沦为了寄生虫们孵化的巢穴。
他想要动,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软塌塌的肉堆在那里给虫子们提供养分。
眼前的世界裂开一道缝,周围的画师们在疯狂下坠,跌落出他的视野,无穷无尽的奇异色彩化作海浪一波波袭来,它们无法用任何人类语言中的文字描述,这是从未出现过的色彩,接受这股色彩的人,脑海里也只剩下色彩这一概念。
它究竟是什么呢?程明约的大脑已经开始流血坏死,无法再支撑他產生任何独立思考的想法。
海浪之后,那团黑色的线条还在那里,而且比刚才更多了,它们从石雕的位置涌出来,像浓烟,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晕开的无数触鬚,像海底深处被惊扰的乌贼喷出的黑色云雾。
它们向外扩散,向四面八方蔓延,向他涌来。
视线开始染上污渍,飞蚊症的异象变得严重,数不清的蚊虫正在叮咬眼球,程明约想要闭眼,但污渍从四周向中心推进,把一切都从他的思想中赶出去,可即便他闭上了眼,还是能时不时地看见海浪,看见黑色线条,每一根都在扭动,每一根都在朝他涌来,永无止境。
就连呼吸都在被逐步禁止。
空气明明还在,鼻腔和口腔都是通的,但就是吸不进肺里,他开始缺氧,脑子里嗡嗡作响。
想要割下声带停止呼救。
ξπηoπμπuu……
想要吞食四肢放弃挣扎。
βηλkημπππo……
想要挖掉眼球拒绝色彩。
?????????????……
想要扎聋耳朵遗失声音。
σpξootψuuπ……
难以捕捉的时间中,那些黑色线条已经涌到他的脸前,他能看清每一根细线的纹理,它们不是光滑的,表面有细密的绒毛,绒毛也在蠕动。
像一窝交配的蛇,像一团正在分裂的细胞,像一滩——
他的脑子里开始出现空白。
思考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啃噬掉,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黑色的线条捲走,拖进那团蠕动的东西深处,恐惧、困惑、痛苦、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一个一个被剥离,一个一个被吞噬。
剩下的越来越少,越来越空。
只剩下了作为画家的本能。
程明约抬起握著笔的那只手,穿过缠绕在身上的黑色线条,稳稳地落在画板上,笔尖触到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开始画。
无需经过大脑,无需经过意志,那只手在纸上移动,勾勒出一些他看不见的形状。
呼吸已经停止太久。
程明约在疯狂和怪诞中沉沦,世界只剩下了画板和手中的笔,他狂热地想要把波浪和线条留下来,以至於遗忘了一切,只是在重复机械地画画。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的身体还在画。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见程明约,不是从內部,而是从外部,以一个医生的视角,他会看到什么?
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凸起,组织液在间隙中聚集,形成一个个直径不到两毫米的水皰,它们沿著浅表血管的走向排列,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头在他皮下注射了某种试剂,让液体沿著血管蔓延。
这是典型的血管源性水肿,但诱因不明。
而程明约握笔的手背上,那些凸起开始变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苍白的蜡黄色,又逐渐透出青紫色的网状青斑。
这是血液在毛细血管里淤积,氧气无法送达组织,因此致使缺氧的静脉血透过薄薄的皮肤显出那种诡异的青紫色。
他还在画。
瞳孔开始出现异常,左右瞳孔大小出现了差异,对光反射迟钝,这是颅內压升高的典型体徵,意味著大脑正在肿胀,正在被某种力量挤压向颅骨唯一的出口。
脑干即將受压。
呼吸已经停止了一分四十七秒。
程明约的嘴唇开始发紺,从唇缘向中心蔓延,指甲床也变成了同样的顏色,甲半月消失,整个甲床呈现出缺氧后特有的暗紫色。
心电活动还在继续,但心率已经从正常的每分钟七十二次骤降至四十一,竇性心动过缓,通常出现在颅內压急剧升高、迷走神经受刺激的患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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