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开考(2/2)
不需要看別人。
他能感觉到气血在经脉里走,从丹田沉到脚底,再从脚底回到腰间,一圈一圈,缓而不断。
这是桩功入门之后才有的感觉——身体不再是一块死肉,而是一条活著的河。
呼吸自然而然地放缓了。不是刻意压的,是身体自己调的。气息一长一短,长的沉到脚底,短的浮在胸口,两股气交替著走,把心跳也带慢了半拍。
匿息。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匿息。这东西练久了就成了本能,跟眨眼一样,不需要想。
条案后面,灰衫中年人的目光停了下来。
他一直在扫,十八个人挨个看,每个人身上不超过两息。但扫到最后一排靠右的时候,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不是看桩功。桩功稳不稳,李教头管那个。
他看的是气息。
十八个人站桩,十七个人的呼吸他都能感觉到——有的粗重,有的急促,有的在硬撑。唯独最后一排那个,气息淡得几乎摸不著边。
不是弱。是收著。
灰衫中年人微微眯了一下眼,没说话,目光移开了。
校场边上传来一声闷响。
沈灿睁眼。
那个矮个子倒了。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地上,双手撑著黄土,大口喘气。他抬头看了一眼条案后面的李教头,李教头没看他。
刘管事从耳朵上取下笔,在册子上划了一道。
又过了片刻,第二个人倒了。一个年轻后生,进馆才一个月,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他愣了一息,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低著头往校场外走。
经过围栏的时候,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那后生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走得更快了。
一炷香烧尽。
十八人,倒了四个。剩十四。
条案后面,灰衫中年人的目光又扫了一遍场中的人。这一次,他在沈灿身上停的时间比第一次长。
沈灿睁眼的那一瞬,他看见了。
那个瞬间,气息从几乎感觉不到,变成了正常人的呼吸。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鬆开。
收放之间,乾净利落。
灰衫中年人靠回椅背,拢著袖子,没有任何表情。
李教头站起来:“第一轮毕。淘汰四人,余十四。歇一刻钟,第二轮。”
十四个人散开。有的蹲在墙根揉腿,有的在原地活动脚踝。
沈灿走到校场西南角,靠墙站著。
铁柱从围栏外挤过来,递了一碗水:“少爷,喝口水。婉儿姐一早煮的,小的用布捂著带来的,还温著。”
沈灿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带一点红枣的甜味。
铁柱压低声音:“少爷,小的刚才在外面听了一圈。那个赵虎,从小站桩练拳,底子最厚。方姓那个桩功也硬。其他人……差得远。”
沈灿把碗还给他:“知道了。”
铁柱还想说什么,沈灿摆了摆手。铁柱咽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这时候,李教头让人端了一只陶罐过来,罐口封著红布。
“第二轮,抽籤配对。上来摸。”
十四个人排成一列,依次从罐里摸出竹籤。签上刻著数字,相同数字的两人一组。
沈灿摸出来的签上刻著一个“六”。
他扫了一眼四周,看见赵虎也在看自己手里的签。
赵虎抬起头,目光正好和沈灿对上。
他手里的签上,也是一个“六”。
沈灿把签攥在手心里,没说话。
围栏外面,铁柱看见了赵虎手里的签,脸色一下子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