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夜袭(2/2)
骨头错位的声音很脆。那人惨叫一声,沈灿左手刀已经抹过他的脖子。血溅出来的时候,那人的叫声还没断,断在了嗓子眼里。
最后一个。
墙角那个已经嚇得说不出话了,嘴张著,眼睛瞪得老大,看著沈灿一步一步走过来。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沈灿没犹豫。
……
院子里安静下来。
地上七具尸体,血顺著砖缝往低处淌,匯成一小滩。桌上的烧鸡还冒著热气,酒罈子碎了,酒和血混在一起,气味冲鼻。
一只苍蝇落在胖子的手背上。
沈灿蹲下来,开始搜身。
他动作很快,跟在弓房检查弓臂一样,一寸一寸不漏。
胖子身上搜出一只钱袋,里面有碎银和铜钱,掂了掂,约莫二两多。
矮个子疤脸腰里除了刀,还有一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粒碎银子和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条。
沈灿把纸条凑到灯笼下。
上面写著几个字:“秦铺,三日內清。”
字跡工整,一笔一划,不像帮派里的人写的。帮派里的人写字,要么歪歪扭扭,要么乾脆不识字。这种字,是衙门里练出来的。
他把纸条揣进怀里,继续搜。
七个人身上总共搜出约莫五两碎银、一串铜钱、三把刀、两只铜手鐲。刀不值钱,铜手鐲也是粗货。
沈灿把银子和铜钱收了,刀和铜手鐲留在原地。
然后他把箭一支一支拔出来。有两支箭头崩了口,剩下的在死人衣裳上擦乾净血,插回箭袋。
他在院子里找到一只油灯,又找到灶房里半罈子灯油。
把灯油泼在桌子上、尸体上、门框上。
划了火摺子,扔进去。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沈灿已经翻过了院墙。
……
回去的路上,他在晒鱼场边上的水沟里把手洗了。
水很凉。血从指缝里被衝掉,顺著水流往下游淌。他搓了两遍,指甲缝里还有暗红色,又搓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前襟上溅了几点血,不多,但天亮了会被看见。
他把外衫脱了,团成一团,塞进晒鱼场的竹架子底下。明天再来处理。
匿息术还压著,气息稳得像睡著了一样。
但右手食指和中指发麻——弓弦勒的,连著拉了六箭,三石弓,指肉上两道红印子。
回到住处,院门虚掩著。
铁柱坐在门槛上,柴刀横在膝盖上。
看见沈灿的影子从巷口拐进来,铁柱一下子站起来。
目光先落在沈灿脸上,再落到身上——少了外衫,腰后的箭袋里箭少了大半。
他什么都没问。
转身进了灶房,端出一盆热水。水面上还冒著白气,不知道烧了多久,换了几回。
“少爷,水热著呢。”
沈灿看了他一眼。铁柱的眼睛红红的,眼底有血丝,不知道是一夜没睡还是別的。
柴刀上没有泥了,擦得乾乾净净,刀口朝外放著。
“嗯。”
他进屋洗了澡,把里衣上的血点搓乾净,晾在屋里。
躺在床上,闭上眼。
眼前全是刚才的画面。
第一箭穿过胖子后脑时桌子震动的声音,矮个子疤脸胸口中箭往后退的两步——刀掉在地上叮噹响了两声,墙角那个瞪大的眼睛和张著的嘴。
他翻了个身。
杀赵黑疤那次是贴身搏命,刀刃入肉的感觉从手腕传到肩膀,整条胳膊都在抖。
这次不一样。三十步外松弦,箭出去了,人倒了,中间隔著一段空。
那段空里什么都没有。
怀里那张纸条硌著胸口。
“秦铺,三日內清。”
字跡工整。衙门里的字。
不是青鲤帮的人写的。青鲤帮是刀,递刀的人在衙门里坐著。
沈灿把纸条从怀里掏出来,折好,塞进床板的缝隙里。
这东西,留著有用。
……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的。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灶边传来苏婉烧水的声音。
沈灿穿好衣裳出门。院子里一切如常。
铁柱已经去武馆了,瘦猴和阿水也出了门。苏婉端了一碗粥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多停了一瞬,落在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上——两道红印子,弓弦勒的。
她没说话。
他喝完粥,去了弓房。
弓房里老张头正在给一把桑木弓上弦,看见沈灿进来,头也没抬:“今天的活在后面,六把旧弓,你挑著修。”
“好。”
沈灿蹲在角落里,拿起第一把弓,手指沿著弓臂摸过去。
弓臂上有一道细裂纹,从弓梢延伸到弓把,摸上去像一条干了的蚯蚓。
一上午平平静静。
中午歇工的时候,小陈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的表情跟上回报告武馆贴告示的时候一模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还没合上就开始说话。
“出大事了!”
老张头抬起头:“嚷什么?”
小陈喘著气:“鱼骨巷那边,青鲤帮的窝点昨晚被人烧了!里面烧出来好几具尸体,码头上的人都在传,说是灭门!”
老张头手里的弓弦“嘣”地弹了一下:“什么?”
小陈压低声音,凑近了半步:“听说连帮主的心腹都死了,那个脸上有疤的矮个子,胸口插著个窟窿,烧都没烧乾净。县衙的仵作刚过去,码头那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老张头愣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