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关门【已修】(2/2)
李教头从人群里走出来,穿著灰布短褐,双手背在身后。
他身后跟著一个人——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但肩膀宽,站在那里像一截木桩子。
沈灿认得他,赵奉,记名学徒里排第三,进武馆比沈灿早两个月。
李教头站定,扫了一圈在场的记名学徒们,开口了:
“赵奉,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记名学徒。”
校场安静了一瞬。
“我收你做外门弟子。”
这句话落下去,议论声像被一盆冷水浇灭,然后轰的一下炸开。
“赵奉?他怎么……”
“两个多月就转外门?考核还没到呢!”
“李教头亲自收的,那还用等考核?”
李教头抬了抬手,压下议论声:“赵奉的桩功已过明劲门槛,拳脚底子扎实,我考校过三次,够格。武馆收人看的是本事,不是先来后到。”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记名学徒们:“下月十五的考核照常。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本事的,不用等那一天。”
赵奉站在原地,攥著拳头,指节发白。他没笑,但眼眶红了。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记名学徒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
另一个学徒脸色发青,转身就走了。
沈灿看见铁柱站在人群最外面,手里还拎著劈柴的斧子,正朝这边张望。两个人的目光碰上了,铁柱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沈灿收回目光。
李教头带著赵奉往后院走。走了几步,赵奉忽然回头,朝校场外面招了招手。
一个妇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衣裳上打著补丁,手里攥著一块布巾。是赵奉的娘。
她走到李教头面前,腿一软就要跪下去。李教头伸手一扶:“不必。”
赵奉的娘没跪成,站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赵奉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妇人抬手擦了擦眼睛,使劲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都看著这一幕。
从今往后,赵奉就是外门弟子了。有师承,有凭证,出门在外能亮清平武馆的號。
一人出头,全家翻身。
这话不是说著玩的。
一个年纪跟赵奉差不多的记名学徒站在人群里,看著赵奉娘俩的背影,拳头攥紧了又鬆开。
他低下头,闷声往校场边上走,蹲到木桩前面,开始扎马步。
不止他一个。
李教头带著赵奉走了之后,校场上的练拳声比刚才密了一倍。所有记名学徒都在练,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老周在沈灿旁边嘆了口气:“十七个人爭十个位子,现在变成十六个人爭九个位子了。”
沈灿转身,往侧门走。
出了侧门,拐进巷子,走了十几步才停下来。
巷子里没人。墙根下长著一丛枯草,风一吹,沙沙响。
赵奉,两个多月,桩功过了明劲门槛。
他沈灿,来了快一个月,箭术小成,桩功还在入门。
但赵奉的爹是鏢局趟子手,从小站桩。赵奉不是两个月练出来的,是十几年的底子。
他沈灿的底子,是一块面板。
面板不会骗人。每一箭、每一桩、每一次收势,都算数。
但面板也不替他站到校场中间去。
他得自己走过去。
其余记名学徒虽回到各自位置继续修炼,却都心不在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唯独沈灿依旧如常,心无旁騖地埋头苦练。
桩功的熟练度,在他日復一日的坚持中稳步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