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挡了路(2/2)
“那跟卖身有什么区別。”
“就是卖身。他娘在码头上哭了一下午,谁也劝不住。”
沈灿没停脚步,从餛飩摊前面走过去了。
他想起老秦刚才说的——漕帮的码头,就是周家的地盘。
刘二欠了赌债,漕帮出面平帐,刘二就成了漕帮的人。
赌档收人,漕帮收人,最后都是那几家大户在收人。
一环套一环。
……
推开住处的门,里面亮著油灯。
铁柱蹲在灶边,面前摆著一块油纸,油纸上是几块带肉的羊骨头,骨缝里嵌著筋膜,油纸都浸透了。
瘦猴趴在旁边,鼻子凑得老近。
“少爷回来了!”铁柱站起来,脸上藏不住的得意,“武馆膳堂今天燉羊骨头,管灶的老刘头说剩的扔了可惜,谁要谁拿。小的跑得快!”
瘦猴在旁边插嘴:“铁柱哥可不光跑得快,他拿胳膊肘把旁边姓赵的力工顶开了——”
“你闭嘴。”铁柱瞪了他一眼。
苏婉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陶罐盖子看了看:“水开了,骨头下锅吧。”
铁柱把骨头倒进陶罐,汤水翻滚,肉香一下子浓了起来。
苏婉从盐罐子里抖出最后一小撮盐撒进去,拿筷子搅了搅。
“盐不多了。”她说。
“明天买。”沈灿坐到桌边。
苏婉舀了五碗。每碗里都有骨头,汤麵上浮著一层油花。
铁柱把最大的一碗推到沈灿面前:“少爷先喝。”
沈灿端起碗,喝了一口。烫。汤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但那股鲜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一遍。
来长寧街这么久,第一次喝到带肉味的汤。
瘦猴喝得急,呛了一口,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但碗死死端著没放。
苏婉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抿。碗里的骨头她没怎么动。
沈灿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一块带肉多的骨头夹到她碗里。
苏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汤。
一罐汤见了底。
铁柱在收拾碗筷,瘦猴趴在桌上打盹,阿水蹲在灶边烤火。
沈灿坐在桌边,看著自己的手。
三种茧子——弓弦磨的、缠弓把磨的、练断弓手磨的。
老秦说,不知道那些人是谁、要什么、怕什么,爬得再高也是给人当靶子。
刘二借了二两银子去赌,断了一条胳膊,卖了三年身。
他沈灿每天挣一百零六文,存银一两二钱。
他爹是商人,手里没有刀,被人一巴掌拍下来。
他手里有弓。
“铁柱。”
“在。”
“以后膳堂要是还有剩的,能拿就拿。”
铁柱咧嘴一笑:“少爷放心,小的盯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