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他排第几?(2/2)
后院靠墙立著六把旧弓,有的弓身发黑,有的弓梢开裂,有的弦座都快掉了。他一把一把拿起来弹弓身听声、捏弓梢试韧性。
六把里面挑了四把:两把只需换弦缠皮,一把弓梢有裂口要粘胶缠线,最后一把弓身受潮变形,要烤软掰回来再阴乾定型。
小陈看了一眼那把变形的:“这把你也要?后面还有两把没挑的。”
“那两把弓身软了,翻不了新。这把虽然弯了,木头还硬,烤回来能用。”
小陈撇了撇嘴:“你倒挑了个最难的。”
沈灿没接话,从工台下面翻出烤弓架子——铁皮槽,底下烧炭,上面搁弓身。
他先上手最难的。烤弓急不得,火大了弓身会焦,火小了烤不透,要一边烤一边用手试温度,等弓身微微发软的时候趁热掰回来。
沈灿蹲在炭火旁边,一只手翻弓身,一只手试温度。炭火烤得脸发烫,额头上冒汗。
小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这火候掌握得还行,跟谁学的?”
“看张师傅烤过两回。”
“就看了两回?”小陈有点意外,“我头回烤弓的时候,把弓身烤焦了一块,被老头子骂了半天。”
烤了大半个时辰,弓身软了。趁热掰正,夹子夹住两头,放到阴凉处定型。
接下来粘裂口那把——小刀刮毛刺,鱼鰾胶熬到拉丝不断,竹籤抹进裂缝,麻线缠两层半,摸上去结实了,也掛到阴凉处等胶干。
最后两把换弦缠皮,他已经做过很多遍了。
拆旧弦、搓新弦、掛弓梢、拨弦听声、调鬆紧,再用泡软的羊皮条一圈一圈缠弓把,每一圈压住上一圈的边,不能露缝,也不能叠太厚。
第一把不到半个时辰,第二把更快。
一上午,四把弓的活干了大半。
老张头中间进来看了一趟,拿起缠好的弓翻来覆去看了看,拨了拨弦,摸了摸弓把上的皮。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放下就走了。
沈灿知道,没说不好就是还行。
……
下午,沈灿把修好的两把弓先送去武馆。
库房里,老周接过弓检查了一遍,在册子上画了个勾:“这批弓不错,弦紧实,弓把缠得也利索。”
“还有两把没好,过两天送。”
“不急。”老周把弓立到架子上,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知道现在报名考核的有多少人了吗?”
沈灿摇头。
“十七个。”老周竖起一根指头,“记名学徒七八个,剩下的是外面来的散修。有两三个带了师承凭据,底子不差。记名的里头,有在武馆待了一两年的,桩功扎实得很。十七个人,爭十个名额。”
“我就是来送弓的。”沈灿说。
老周愣了一下,笑了笑:“也是。”
沈灿从库房出来,经过校场边,正赶上一群记名学徒在练拳。李教头站在一旁,鞭子在地上点了一下:“腰塌了!往下坐!”
有个学徒撑不住,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李教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灿从校场边走过去,没人注意他。一个送弓的伙计,跟校场上这些人没什么关係。
他走出侧门,拐进巷子。
十七个人,十个名额。
他没有算自己排第几。考核那天,弓在手里,箭搭上弦——中了就是中了,没中就是没中。
回到弓房,沈灿看了看阴凉处那把粘胶的弓,胶还没干透,得再等一天。
他把手伸出来看了看。指头上有弓弦磨出来的茧,有缠弓把磨出来的茧,掌心还有练断弓手磨出来的硬皮。
三种茧子长在同一双手上。
十七个人爭十个位子。
他排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