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老秦(2/2)
老头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沈灿。他重新低下头,拿起砂石,继续磨。
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沈灿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老秦叔。”
“嗯?”
“你这铺子里,收不收学徒?”
老头磨箭杆的手顿了一下。
屋里只剩下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声。
老秦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墙上摘下一根箭杆半成品,搁在桌沿上,朝沈灿面前一推。
“明天带把你自个儿使顺手的小刮刀来。”
他低下头。
“我看看你削杆子的手,再说收不收。”
——
同一天。
烂泥巷。
两个穿灰布短打的生脸汉子踩著冻硬的泥雪,在那座破城隍庙前停住了脚。
庙门大敞著,门板上还掛著上次被城防军踹出来的一道裂痕。
一个人先进去,里面转了一圈。
灶台冷透了,灰里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
房樑上的麻绳还在,吊著的东西早没了。
墙角的草窝被翻过,只剩下发黄的碎稻草和几块烧裂的碗底。
后殿凿出来的墙洞敞著口,洞外就是排污深沟。
“走了。”先进去的人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动声色地吐了一口。这破庙里的味道能把人熏翻。“灶灰全凉,至少七八天了。吃的用的一样没留,连口破锅都没剩。”
另一个人蹲下来,翻了翻门槛边上的烂泥。
“后头那墙洞是凿出来的,大小刚好钻一个人。这傢伙跑之前想好了退路。”
两人对视一眼。
“回去跟陈头回话吧。人跑了,庙里什么都没——”
“等等。”蹲著的那个叫住了他。
他凑近门框底部,深吸了一口。
“桐油味。很淡了,但还有一点。”
站著的人皱了下眉。
桐油。
穷人用不起桐油。这东西外城只有铁匠铺和武馆弓房才大量用——浸弓弦、擦弓胎、涂箭杆。
“一个住破庙的病鬼,身上沾桐油?”
“说明他去的地方不简单。”
蹲著的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泥。
“走。回去跟陈头细说。这条线该往铁匠铺和武馆那头顺了。”
两人踩著泥雪原路返回,消失在烂泥巷的巷口。
——
长寧街。
沈灿推开木门。
苏婉正在灯下用粗针缝一只新的布钱袋,嘴里咬著线头,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少爷,粥在锅里热著。今天肉丁放多了些,铁柱嘴馋偷吃了一块,被我拿勺子敲了手背。”
铁柱蹲在墙角瓮声瓮气地辩解:“就一小块……碗口那么大一小块。”
阿水在灶边闷笑了一声,被铁柱瞪了一眼。
瘦猴靠著门框,低声道:“少爷,今天巷口还是没见生人。”
沈灿点点头,接过苏婉递来的粥碗。
粥比前几天稠了不少,碗底沉著几粒实打实的肉丁,油花在粥面上慢慢化开。
他一口一口喝著,脑子里想的是老秦铺子里那根白樺箭杆的手感——纹路细密、重量轻了两成、但硬度不输铁杉。
那不是弓房里那种批量刨出来的货色。
是手工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每一刀的深浅都匀成一条线。
这种手艺,弓房的壮汉搓一辈子的弦也学不会。
他放下碗。
苏婉看了他一眼,轻声问:“少爷,今天在外头还顺利么?”
沈灿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今天的一百文,倒进大陶罐。
铜钱落进去,砸在底下那堆铜板上面,发出一声闷闷的响。不像第一天那么清脆了。
“顺利。”
“明天可能回来得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