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刑部大牢(2/2)
二是在这几句话中,怎么说尽一生的事。
前者且不论,后者……这活儿应该让徐渭来办啊!
唉声嘆气间,狱卒忽然又过来,说都察院御史邹应龙,提审人犯。
邹应龙,怎么在这里?
海星不禁后悔,心想如果时间可以再来一次,前两天一定去敲邹应龙闷棍。
同一座牢狱。
另一处看守森严的区域。
与关押海星那一二十眾同样规格的硕大牢房里,只住著前兵部尚书、浙直总督胡宗宪一人,只是这样一来连呼吸的声音都有迴响,环境反而更加阴晦暗沉。
所以砖头垫著木板,板上铺著稻草,穿著一身粗麻囚服,五十四岁的胡宗宪双手交错置在腹上躺著,装睡。
哪怕狱卒鞋蹭著地,將锡碗盛著的饭推进柵栏里,嚷嚷道:
“朝食来了!”
胡宗宪也一动不动。
唯独在心里想,又天亮了吗,今夕是何日,十月初六还是初七?这囚舍也没有窗,实在数不清。
狱卒倒也习惯了这个人犯无动於衷,唾一口“又装死”,就转身离去。
虎落平阳被犬欺。
但胡宗宪这不是逃避,而是战斗,沉默,是他现在最犀利,也是唯一的武器。
可以让敌人,落花流水。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今日,为何会来故人?
胡宗宪站起身,诧异的神色凝固片刻,闭上眼,再睁开,继而额头上的褶皱逐渐舒缓。
上前替徐渭拨开被凝固的血,沾在鬢角上的白髮,颂起往昔在浙江时钟爱的诗: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又像很多次大战前那样说:
“文长先生,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可是:“文长先生,你为什么不说话?”
胡宗宪眼中徐渭的身影忽然变得飘忽不定,继而渐行渐远、烟消云散。
原来又是一场梦,胡宗宪笑了,笑著笑著泪满衣襟。
又陡然睁开眼。
起身高呼:“来人吶!”
声如洪钟,仿佛他仍然是在往昔的白虎节堂里指挥千军万马。
惹得匆匆赶来的狱卒勃然大怒:“叫叫叫,叫神吶?”
胡宗宪说:“我要灯,要纸,要笔墨!”
“你要个蛋!”
“君不曾听闻,汉时韩安国死灰復燃的故事吗?”
胡宗宪浑浊的眼中,仍然有光,吾这一生纵横东南,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吾要写《辩污疏》,吾哪怕孤身一人,也要与朝中的魑魅魍魎再战一场。
但这种事,狱卒可不敢做主,扔下一句:“等著。”
便去一级一级,往上匯报。